朱元璋眯著眼,看著跪在地上的胡惟庸,沒說話。
殿上靜得可怕。
忽然,朱元璋開口了。
「胡惟庸,你知道殿內這麼多人,咱為何偏偏問你嗎?」
胡惟庸一聽這話,心裡的那點兒得意唰地一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大的恐慌,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皇上這話……什麼意思?
他猛地低下頭,額頭死死貼著金磚,聲音發顫:「臣……臣哪敢擅自揣摩聖意。陛下天威難測,臣……臣愚鈍,實在不知。」
朱元璋冷笑一聲。
然後,他朝一旁手一伸。
旁邊的毛驤早有準備,上前一步,雙手捧著一份奏摺,恭恭敬敬地遞了過來。
這份奏摺,是王德發熬了一整夜寫出來的。
上面寫的,是清水縣縣丞錢有德,如何聯合當地三大家族,欺壓百姓、強占田產、逼死人命的累累罪證。
尤其是其中的胡家。
因為胡家害死了王德發的獨生兒子,王德發寫胡家的時候,紅著眼睛,恨不得把胡家祖宗十八代幹過的壞事,全都給抖摟出來。
結果就是,奏摺里的胡家,在清水縣囂張跋扈到了極致,欺男霸女,無惡不作,簡直比山大王還山大王。
而且,裡面還特別點了一句:這個胡家的家主胡萬,據說是當朝右丞相胡惟庸的堂弟。
反正昨晚,胡萬就是這麼喊的。
滿朝文武都知道,胡惟庸最近在朝堂上混得風生水起,權勢日盛,隱隱約約,已經有了百官之首的趨勢。
朱元璋正愁沒機會敲打敲打他。
沒想到,這刀子,直接就遞到了他手上。
他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朱元璋接過奏摺,看都沒看,直接抬手,啪地一聲,扔到了胡惟庸面前。
奏摺在金磚上滑了幾下,停在了胡惟庸的膝蓋前。
「來,看看你的好堂弟,都幹了什麼好事!」
胡惟庸心裡猛然"咯噔"一下。
堂弟?
什麼堂弟?
他胡惟庸的親戚,他自己還不清楚嗎?哪來的什麼堂弟?
可皇上既然這麼說了,他不敢怠慢,趕緊伸出顫抖的手,撿起了地上的奏摺。
打開一看。
只是匆匆瞥了兩眼,胡惟庸就被氣得幾乎想要吐血。
這都什麼玩意兒?!
清水縣?胡家?欺壓百姓?強占田產?
他聽都沒聽說過!
可再往下看,胡惟庸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奏摺里寫得清清楚楚:胡萬昨晚帶人衝進六殿下住的地方,想要謀害六殿下!
胡惟庸當即兩眼一黑,差點兒沒當場嚇得昏過去。
謀害皇子?!
這他娘的是滅九族的大罪啊!
更要命的是,奏摺里還寫著:胡萬當眾高喊,說自己是胡惟庸的親堂弟,還公然威脅徐達的女兒!
胡惟庸的手,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奏摺"嘩啦"一聲,從手裡滑落,掉在了地上。
他心裡,恨不得立馬把那個叫胡萬的狗東西,碎屍萬段!
草你姥姥的!
你想死就趕緊去死!別他娘的帶上我啊!!
朱元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沒想到啊,」他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像冰錐子一樣扎進胡惟庸的耳朵里,「你們胡家,這麼厲害。」
「欺男霸女,強占老百姓的田地……這些,咱也就忍了。」
「可你們,竟然還敢對皇子動手!」
朱元璋的聲音陡然拔高,一巴掌拍在龍案上,震得茶杯哐當作響。
「咱就想問問你——這到底是朱家的天下,還是你們胡家的天下?!」
胡惟庸嚇得魂都快掉了。
臉色"唰"地一下,變得無比煞白,一點血色都沒有了。
「陛下!陛下冤枉啊!!」他"砰砰砰"地磕著頭,額頭重重砸在金磚上,幾下就磕出了血,「臣冤枉啊陛下!」
「這個叫胡萬的,臣……臣根本就不認識他啊!」
「臣敢以項上人頭擔保,臣跟這個胡家,沒有半點關係!這一定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想要借胡家的名頭,來污衊臣啊陛下!」
胡惟庸一邊磕頭,一邊在心裡瘋狂咆哮。
認?認個屁!
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啊!
別說胡萬不是他堂弟,
就算是他親爹,他也得說不認識!
這種時候,誰承認誰傻逼!
朱元璋當然知道,這個胡家跟胡惟庸沒有半點關係。
否則,你以為胡惟庸還有功夫在這兒喊冤?
早就被他拉出去剝皮充草了!
老朱只是想找個藉口,敲打敲打胡惟庸罷了。
「咱知道你冤枉。」朱元璋慢悠悠地說道,「否則,你以為你還能站著跟咱說話?」
胡惟庸渾身一震,重重磕了個頭:「陛下聖明!」
可他心裡,卻一點都不輕鬆。
皇上說知道他冤枉,可這語氣……怎麼聽著這麼瘮得慌呢?
朱元璋沒再理他,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滿朝文武。
那眼神,冷得能凍死人。
「你們都給咱聽好了!」他忽然開口,聲音像炸雷一樣在大殿裡迴蕩,「北方大旱!餓殍遍地!有的地方,有的地方百姓們甚至易子而食!」
「這——就是你們跟咱說的,風調雨順,百姓安居樂業?!」
「啊?!」
滿朝文武跪在地上,一個個把頭埋得低低的,連大氣都不敢喘。
「咱養了你們這群狗東西,就是讓你們在這兒糊弄咱呢?!」
朱元璋指著滿朝百官,手指都在抖,「一個個吃著朝廷的俸祿,住著高門大院,喝著花酒,摟著姑娘!外頭的百姓都快餓死了,你們知道嗎?!」
「知道嗎?!」
殿上死寂一片,只有朱元璋粗重的喘息聲。
百官們跪在地上,腦袋一個比一個低,恨不能把臉埋進金磚縫裡。
唯恐皇上一個不順眼,把怒火發泄到自己身上。
朱元璋看著底下這幫畏畏縮縮的玩意兒,心裡更氣了。
一個個的,平時吹牛逼一個比一個能吹,真出了事,連個站出來擔當的都沒有!
他恨不得一口氣把這幫貪官污吏,全部拖出去砍了!
但是不能。
他還需要這幫人,替他幹活,替他管著這偌大的天下。
全砍了?解氣是解氣。
可這活,誰來干?
朱元璋深吸一口氣,把火氣壓了壓。
敲打了這麼久,差不多了。
也該說正事了。
「行了,都給咱抬起頭來!」他沉聲道,「咱今天,宣布三件事。」
百官小心翼翼地抬起頭,一個個豎著耳朵,生怕漏聽了一個字。
「第一,」朱元璋的目光,緩緩落在了汪廣洋身上,「北方大旱,百姓差點兒餓死,你這個左丞相,什麼都不知道?」
汪廣洋渾身一僵。
「從今天起,革去你左丞相之職!」
「啊?!」汪廣洋驚呼一聲,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魄,一片灰敗。
可他也知道,皇上只是革了他的職,沒直接把他拉出去砍了,已經對他很不錯了。
他慘笑一聲,重重磕了個頭:「臣……謝主隆恩。」
朱元璋沒看他,繼續說道:"第二件事——咱準備成立一個新的機構。"
「這個機構,只聽命於咱一個人,專門監察百官,誰敢貪贓枉法,誰敢欺上瞞下,直接抓了,下大獄!」
「這個機構,名叫——錦衣衛!」
「錦衣衛指揮使,由毛驤擔任!」
毛驤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臣,領旨!」
滿朝文武,臉色齊變。
錦衣衛?
只聽命於皇上?專門監察百官?
這……這以後的日子,還怎麼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