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關。
玄甲軍帳。
今日的楊穹,甚是清閒,身前的桌案上,沒有文冊書卷,卻擺著一盤棋。
誰說糙漢子沒有文人雅興,他就對棋中殘局,頗有興致,一看便是老半天。
奈何,他不是破局的那塊料,一顆棋子攥在手中,躊躇許久,都未落下,看的一側的副將,乾咳不斷。
玄甲第三統領,上陣殺敵是一員猛將,但棋藝...屬實不敢恭維,如此簡單的一盤棋,咋就看不出門道嘞!
「那小玄修,近日在做甚。」楊穹終是落了棋子,落下後,便又拿了回來,不對,下這裡不對,還是死局。
知道他說的是青鋒書院的蕭楚,副將當即便回了一聲,「探子來報,他在剿匪。」
剿匪?
楊穹聞之,不禁挑了眉,那小子,倒是會給自個找事干。
「聽說,琅琊地界的匪盜,已被他剿了個七七八八,發了一筆大財。」副將意味深長道。
「去,燃符傳音,喚他來秦關。」楊穹隨手丟了棋子,發財了?發財好啊!他就喜歡財主,見面不得分一半?
十里天地。
楚蕭已多日未曾進來,而今到此一游,甚感愜意,至少,比外界涼快。
白眼書生是個狠人,死都死了,臨死前還給他放了個大招,自個炸了沒啥,舍利若也跟著開炸,那就是天地同壽了。
他有自知之明,扛不住舍利自爆,那等級別的力量,通玄境乃至半步天虛境,都消受不起,更遑論他這個歸元小玄修。
轟!
十里天地並不平靜,在一陣陣晃蕩,且浩瀚星空,還有電閃雷鳴。
舍利毀滅,威力太霸道,空間小世界遭了衝撞,他也挨了一道餘威,瞧,他身上還染著一片片帶血的佛光,腦瓜子還嗡嗡的。
不知乖乖佛,是否也遭了殃,該是無大礙,因為不在一個戰場,距離較遠,不像他,是被貼臉開大,但凡晚一步,都得上西天。
誒?
小不點睡醒了,自袖中竄了出來,如個小精靈,蹦蹦跳跳。
鬼,即便有靈智,依舊不在活物範疇,不然,也進不來十里天地。
「好玩不?」楚蕭取了靈液,一口氣幹了十幾瓶,疼,渾身疼,且筋骨無力,借法後的反噬,一如既往的猛。
除此,便是妖僧打出的傷,每一道血壑,都有魔性的佛光縈繞,極盡化滅他之精氣,癒合的速度,還甚為緩慢。
許久,都不見小精靈鬼回應,正仰著小腦袋看星空,越看越熟悉,有那麼幾瞬間,眼中還有迷茫之色,一閃而過。
呼!
楚蕭已捂著老腰坐下,盤膝閉目,竭力療傷,省的出去時掉賊窩裡,無力反抗。
他這消停了,外界還未完,因舍利自爆,偌大的山林,都被夷為平地,乖乖佛和妖僧早已聞聲趕來。
一師叔一師侄,看著廢墟般的戰場,一陣頭大,這般大動靜,定是舍利之威,那誰竟炸了佛家的聖物。
「孽徒啊!」妖僧咬牙切齒,本就妖異魔性的一雙佛眸,此刻還染上了一抹猩紅之光。
籌謀多年哪!好不容易盜了天龍舍利,無非放在徒兒體內養幾日,竟然被那小子自爆了。
兜兜轉轉一大圈,啥也沒撈著唄!非但沒撈著,還鬧了一身傷。
他火大,乖乖佛的火氣亦不小,下山就是找舍利的,卻是一番大戰,聖物灰飛煙滅。
還有那個黑黑的娃,定也與之陪葬了,他瞅那人還挺順眼的,到頭來,因佛折了性命。
「還俺舍利。」
小孩子嘛!寶貝丟了,有點小脾氣也正常,沒完,此事沒完,白眼書生死了,老禿驢還在。
正是這個盜賊,偷了佛門的聖物,才惹出這一片災禍,需得將其抓回去,在佛前跪上三千年。
「小子,莫逼老夫。」妖僧一肚子火氣沒地撒,唯有一路狂奔,來緩解惆悵之境,不跑?不跑等著升天嗎?
「哪裡走。」乖乖佛豈會善罷甘休,在後玩命追殺,打師叔,他是專業的,念珠纏在狼牙棒上,賊他娘好使。
嗖!
兩人一追一逃,走的急,儼然不覺身後廢墟中,颳起了一陣陰風兒。
隨之,便見詭異畫面:地上那星星點點的爛肉碎骨,竟在蠕動,竟在一塊塊的聚集,直至聚成一個人。
定眼一瞅,正是白眼書生,也真箇命大,挨了絕殺一劍,又遭舍利自爆,兩重的毀滅,竟又原地復活了。
或者說,他根本就沒死,舍利是啥?佛家之無上聖物,不止藏有大乘佛法,亦有涅槃之力,哪那麼容易死。
「因禍得福。」
月下,他笑的妖異。
一個自爆,毀了師傅種在他體內的咒印,時隔多年,重獲自由。
一個自爆,舍利毀了,卻有碎片殘存,已與他之血肉,完美相融。
唵、嘛、呢、叭、咪、吽。
十里天地沒有佛,卻有和尚念經。
那不,盤膝療傷的楚蕭,眉宇已是皺了一下又一下,額頭還有汗珠滴落,神色亦痛苦。
念經的那位,不在外面,就在他體內,在他神海坐著,雙手合十,嘰里咕嚕的念個不停。
是一尊佛,一尊通體虛幻的佛,金光閃耀,腦門兒鋥光瓦亮,胸口的『卍』字,甚是醒目。
「老夫這一生,如履薄冰。」焚天劍魂說這番話時,就差一把鼻涕一把淚了。
佛誦經,楚蕭聽得見,它能聽不見?正因聽得見,它才難受至極。
它是劍魂哪!與鬼無異,可聽不得這等經文,聽多了,會做噩夢的。
「好亮的腦瓜子。」小聖猿是醒著的,已盯著楚蕭神海中的那尊金佛,看了大半晌,焚天劍魂受不了佛經,它聽了也甚感煩躁。
此佛,可不是憑空顯化的,是楚蕭挨了自爆餘威,有幾塊舍利碎片崩入了他體內,在血肉中化於無形,才有了這麼個晃眼的大光頭。
念經,念經。
睡都睡不安穩。
「唔!」
楚蕭一聲悶哼,豁的開眸,扶著額頭,劇烈喘粗氣。
喘著喘著,他便瞧見那尊金佛,好一陣都沒晃過神兒。
啥?
這是啥?
哪來的光頭?
誰放這一尊佛?
「舍利碎片。」小聖猿打了個哈欠,倒也沒說太多,四字就夠了,剩下的道理,自個腦補。
楚少俠何等機智,一點就通,可神海突的多了一個人,而且,還是個佛陀,他能習慣了才怪。
主要是,這尊佛頗不老實,坐那便念經,念起來沒完沒了,如耳朵里放了兩隻蒼蠅,嗡嗡直叫。
「如何把他請出來。」楚蕭問道。
請?小聖猿斜了一眼,
「被佛沾上,往後餘生,都別想與之撇清關係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