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樓空間本就比一二樓要狹小,此時四人完全陷入腹背受敵的困境。
只能結成緊密陣型,往三樓角落挪動,藉助牆壁吃力地抵擋。
釋小伍岩甲上全是各種大號玩具,像被螞蟻爬滿的糖塊。
他甩不掉,打不完,呼吸越來越重。
而最先支撐不住的是羅赫。
他的火雷雙元素殺傷力大,覆蓋範圍廣,可也最耗界力。
一樓打蒼蠅、二樓先降巨虎再戰家具,每一場都是惡戰,對界力消耗極其劇烈。
此刻他的電弧已細如髮絲,火柱噴出去燒焦一片,可更多的從後面湧上來。
他索性改變戰法,火焰凝於雙拳生成兩隻拳甲,近身肉搏打退那些噁心的玩具。
袁采采臉色也開始發白,十指撥動速度明顯變緩。
指尖光點不再是飽滿的水滴狀,而是稀薄的霧氣,時有時無。
她從須彌箱裡取出的草藥包已經用空了三個,第四個也只剩下小半包。
只有方來尚且能保持狀態,可如此下去,他將『須彌箱』中的鋼珠打完也無濟於事。
「臥槽尼瑪!」
羅赫咬牙,雙手再次催動界力,掌心蹦出幾顆火星。
結果一個變形金剛的拳頭砸在他後腦勺上,他眼前一黑,往前踉蹌了兩步,差點栽倒。
「快要頂不住了!!」
死死守在最前方的釋小伍嘶聲大喊。
絕境!
現在別說拿到那感應器,就連活下來或者衝出去都辦不到!
想!想辦法!
方來大腦飛速運轉。
仍是死死牢記韓沛跟他說的三大定律。
沒有必死的妄。
沒有必死的妄!
這句話在他腦海里一遍遍迴響。
一定是哪裡沒想明白!
眼下這個局面,四面被圍,退路被斷,敵人無窮無盡,界力即將耗盡……
這就是必死啊!
嗯?
必死?!
方來猛地轉頭,目光如針刺一般銳利,直直盯著桌面上那個蛋糕。
那個『招財進寶』的掛件,就插在蛋糕頂上,安安靜靜地待在那裡。
蛋糕奶油潔白,花邊粉嫩,幾根蠟燭還沒點燃,沐浴在陽光下,竟有一種……
高懸於頂而不可褻瀆之感。
方來雙眼遽然大睜!
他想到了!
他想通了最關鍵的一環,但已沒有時間驗證。
「死!!」
方來大吼一聲,提弓就朝那蛋糕射去!
咻——!
鋼珠破空!
砰!
鋼珠在接觸到蛋糕時被彈開,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緊接著方來的身體凝固在原地不動。
他的四肢、軀幹、頭顱,猶如被無數根看不見的線同時勒緊!
嚓!
胳膊從軀幹上撕裂!
嚓!
腿從胯部分離!
嚓!
頭顱從脖頸上滾落!!!
血液從斷面噴涌而出,像高壓水槍一樣四處飆射,染紅了牆面和玩具,也染紅了袁采采的鞋。
「方來!!!」
袁采采看著那具四分五裂的屍體,瞳孔驟縮,尖聲嘶喊!
…………
在被分屍之後,方來的意識墜入了一片黑暗。
無邊無際的黑暗。
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溫度。
如同沉入海底,被埋進最深的泥土。
方來不知道自己在哪裡,只有意識還在。
他能感知到在他背後,有一個小小的光點。
像是黑幕上破了一個小洞,從洞外透進來一束微弱的光。
方來面無表情,思緒翻飛,迅速理清了一切。
這個妄的現實邏輯,從一開始他們就搞錯了。
或者說,一開始方來就被誤導了。
這不是小孩子逃離封閉的別墅,而是……普通人逃離世俗的牢籠。
字數限制不是因為咿呀學語,而是沒有言論自由。
所以才會越是清醒通透的人,限制說話的字數越少。
穿著毛衣的蒼蠅也不是孩童的天馬行空,而是光鮮亮麗的外表,往往都是為了掩蓋骯髒齷齪的本質。
『招財進寶』世人皆所求,它逼著人為了錢不斷往上爬。
從一樓爬到二樓,從二樓爬到三樓,攀爬一級又一級台階,跨越一個又一個階級。
當你憑藉對童話般美好未來的期許,終於打開那扇通往頂層天宮的門時,你會發現……不是接觸那掛件會死。
而是……動了蛋糕就會死!
會慘死!
那塊蛋糕,是權力的蛋糕,是既得利益者的蛋糕。
它擺在最高處,金光閃閃,香氣撲鼻,吸引每一個人為了它費盡心機。
可你碰它,你就會死,你永遠都休想得到。
不管是得到蛋糕,還是得到解脫。
這就是對平民的剝削場,是對普羅大眾的天命枷鎖!
而普通人要想破除「動蛋糕就會死」的死局,只有一個辦法……
悍不畏死!
團結起來,用每個人只有一次也是對蛋糕持有者最有威脅的生命,一起去撬動!去掀翻那塊蛋糕!
怕死,就永遠被鎖在一樓二樓,永遠被那些家具、那些玩具、那些無窮無盡的怪物追殺。
你不怕死,敢動那塊蛋糕,你可能會死。
但也可能……會把天捅破。
不為苟活身,只憐同類人。
一腔心頭血,潑向九重塵!
方來留下的那一個「死」字,就是這個意思。
他相信其他三位同伴……會懂的。
果然。
背後那個光點擴大了幾分。
一道身影出現在黑暗空間裡。
袁采采。
短髮被風吹動,眼鏡後面的眼睛明亮而堅定。
她臉色有些發白,看向方來,嘴角微微翹起。
片刻後,光點旁邊出現了道道裂縫。
光線從裂縫中滲透進來,像黎明的第一縷陽光,撕開夜幕。
羅赫出現。
他雙臂布滿傷痕,但目光如炬,唇邊掛著那副永遠活力無限的旺盛笑容。
緊接著……
嘣!!
最後一聲爆響。
釋小伍撞碎了整片黑幕!
他渾身浴血,岩甲碎裂了大半,可那雙黝黑的眼睛裡,燃燒著比任何時候都熾烈的光芒!
黑暗徹底粉碎。
光明從四面八方湧進來,淹沒了一切。
…………
四人站在別墅外面。
陽光溫暖地灑在身上,微風拂過臉頰,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
身後是那棟巨大的別墅。
此刻它縮回了正常大小,安靜地立在花園中央,像一個平凡溫馨的家。
前方是一片曠野。
草地延伸到天邊,遠處有山,山上有樹,樹梢在風中輕輕搖擺。
天空一碧如洗,浮雲朵朵。
沒有圍牆,沒有柵欄,沒有鎖。
哪裡都是路。
叮!
恭喜候選者方來、釋小伍、羅赫、袁采采破妄『浮世如牢』成功,各獲得界星3000點!
…………
回歸五樓『實驗室』。
釋小伍深深吸氣,有陽光和自由的味道,也有劫後餘生的慶幸。
「呼……」他長出一口濁氣,「這個妄也是厲害,現實邏輯後面竟然還套著一層現實邏輯,幸好聖子機智。」
「但獎金也是真的高,3000……」羅赫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咋舌道,「差點最後就翻車了!」
方來淡淡一笑,給所有人點了個贊:
「棒!」
「你幹嘛呢?」袁采采輕笑道,「高冷版聖子持續時間太長,切換不回來了是吧?」
方來:「沒。」
「入戲太深出不來了啊?」釋小伍撓頭,「都給我憋死了,你就不能多說幾個字?」
方來:「能。」
羅赫:「那你說啊!」
方來:「好。」
羅赫:「……」
四個人站在走廊上笑成一團。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曹錯雙手插兜,臉上掛著標誌性痞笑。
來到四人面前,他抽出手鼓了鼓掌:
「不錯不錯,這個妄都給你們破了。」
羅赫擺手,難得謙遜了起來:
「運氣好,多虧了聖子,當然菜菜發揮也很好,我和小伍,中規中矩吧。」
曹錯不置可否道:
「我看了錄像,你們表現得都很不錯,告訴你們一個秘密,這個四人妄……是我參與設計的。」
啊?!
四人皆驚。
釋小伍納悶道:「不是說都是天道設計的嗎?」
曹錯解釋道:
「是天道設計,我只是參與……類似於一本教材的主編和參與編寫人員,我只是提供了些思路和想法,這也是評定界格的硬指標之一。
「這個妄的靈感,來自於我原本世界一位好兄弟的文章,我心有所想,就被天道徵用了。」
說完,曹錯目光落在方來身上,嘴角含笑。
眼神里有審視也有欣賞,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聖子。」曹錯幽幽開口,「最後那時候,你就那麼敢第一個動蛋糕?你不怕死嗎?」
方來抬起頭:
「怕。」
還是一個字,輕得像嘆息。
羅赫正準備打趣調侃,嘴剛張開,方來卻已轉過身去。
他面朝窗戶,朝那滿世界的陽光邁了一步。
晨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動他額前的發梢。
那張娃娃臉上,有中二的熱血和少年的衝動,也有一種沉甸甸的清醒和堅定。
方來沒有回頭。
清澈的目光穿過玻璃,眺望無邊無際的晴空,嘴角上揚:
「但我更怕跪著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