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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韓沛的故事

2026-07-27 22:47:20 作者: 千笑

  開口即王炸。

  袁采采捂著小嘴,方來瞳孔微震,羅赫的嘴巴張成了O型,釋小伍整個人僵在了高腳凳上。

  小兒麻痹症?!

  他們不約而同地望向韓沛。

  那個穿著筆挺黑色夾克、身高一米八幾、肌肉線條流暢、騎哈雷肥霸、一張建模臉帥得不像話的男人。

  怎麼可能……是小兒麻痹症患者?

  曹錯語氣不疾不徐道:

  「這種病會導致發育遲緩,阿沛一直到八歲都不能正常開口說話和走路,就算是坐起來都需要人扶。

  「他的父母是開電腦修理店的,也是在他八歲那年,他坐在店裡……

  「很神奇,他突然就莫名其妙自己站了起來,沒有任何前兆,沒有任何準備,那是他第一次獨立站起來走路,腳步顫顫巍巍。

  「他父親正坐在旁邊修電腦,察覺到這一幕,卻沒有伸手去扶。」

  到這,曹錯語速才慢了下來,猶如緩緩展開一幅珍貴畫卷。

  「但他父親在不停地刷新面前電腦的屏幕,一遍又一遍地刷新……」

  方來心中動容,腦海里浮現出那個畫面。

  一個八歲孩子的父親,看到癱瘓多年的兒子突然站了起來。

  他沒有衝過去扶,沒有大喊大叫。

  只是坐在電腦前,不停刷新屏幕來強裝鎮定,掩飾早就掀起驚天駭浪的內心。

  那個年代,刷新一下就是「重新開始」。

  這是一個父親,在為兒子祈禱一個新的開始。

  「直到阿沛踉蹌了一下,快要摔倒,他父親才下意識伸出手。

  「但阿沛自己穩住了,就這麼一點點挪動腳步,從三米外……第一次自己走到父親懷裡。

  「他父親這才跟阿沛抱在一起,喊來阿沛的媽媽,一家人別提有多高興。」

  曹錯彈掉一截長長的菸灰,抬起頭看著四人:

  「你們說,神不神奇?」

  四人連連點頭。

  曹錯又往下繼續講述:

  「後來他爸媽帶阿沛去醫院看了,醫生也沒辦法解釋是什麼原因,只是說阿沛的小兒麻痹症開始好轉。

  「就像是……阿沛親手解開了自己身上長達八年的封印,當年我挑中他的時候,問過他當時是怎麼站起來的,他說……」

  曹錯偏頭看了韓沛一眼。

  韓沛低著頭,手指慢慢轉動面前的酒杯。

  

  「他不清楚,他只是不想一輩子就這樣浪費生命。」曹錯收回目光,聲音里多了一絲敬意,「就是這股子不服天命,不向命運低頭的勁,讓我一眼就相中了他。」

  羅赫正在興頭上,「後來呢?」

  曹錯吸了口煙慢慢吐出:

  「從那天之後,阿沛的病就飛快好轉,到了十歲,就和正常孩子沒什麼區別了,這時候……他才第一次去上一年級,比班裡其他孩子大了三四歲。

  「但他沒有一點自卑,也沒有表現出孤僻,反而非常樂觀開朗,成績也一直名列前茅,運動會還拿了短跑冠軍,還考上了市重點初中。」

  曹錯豎起大拇指,朝韓沛比了比。

  「吊吧?」

  羅赫重重點頭,眼睛發亮:

  「吊!這個是真吊!」

  作為同樣全能型的人,他太知道這其中有多不容易了。

  一個八歲才會走路的孩子,十歲才上一年級。

  比同學大三四歲,意味著他永遠是班裡年紀最大的那一個。

  但他沒有自暴自棄,反而跑得比誰都快,學得比誰都好。

  曹錯左手摸了摸有些發緊的後頸:

  「上初一的時候,阿沛已經十六歲,別人這個年紀都有初中畢業的了,也就是在這一年呢,他……」

  話戛然而止。

  他轉頭看向韓沛:

  「怎麼樣?準備好了沒?後面你自己說?」

  四位候選者不約而同地咂巴了一下嘴。


  嘖!哎呀!

  關鍵時候卡你雷霆啊!

  韓沛微笑著點了點頭。

  那個笑容比剛才自然了許多,像是已經從短暫的失態中恢復過來。

  他把煙叼回嘴裡,語氣輕鬆:

  「行,我自己來,都聽到C哥說的了吧?我可是個殘疾人,以後都對我好點。」

  四人同時輕笑出聲。

  笑完之後,心裡湧起的卻是更深的敬意。

  被韓沛這有點地獄的笑話逗笑,也被他這雲淡風輕的心態震撼。

  怪不得。

  怪不得在他身上,總能看到那種不屬於二十來歲的穩重和滄桑。

  原來是小時候就飽受過世間最殘忍的幾種病痛折磨。

  如今卻能將命運的不公,化作日後雲淡風輕的笑資。

  方來腦海里冒出一句不知在哪裡看過的話。

  風雪壓我七八年,我笑風雪輕如棉。

  韓沛眸色逐漸深遠,猶如打開了某扇塵封已久的門:

  「可能是由於從小就沒怎麼動過,病好了之後就想多動一下,而且醫生他們也從沒見過我這種情況,告訴我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復發。

  「所以我很珍惜,小學時期就很愛運動,十六歲上初中的時候,普通運動已經滿足不了我的需求,於是我就去學了……跑酷。」

  袁采采驚嘆:「哇噢!酷啊沛哥!」

  羅赫滿臉嚮往:

  「沛哥真是我夢想中想活成的樣子。」

  釋小伍一本正經地拍了拍羅赫肩膀:

  「那你得先去整容,還得拔骨增高。」

  「別插嘴!」曹錯坐在旁邊,語氣嚴厲,「更酷的還在後面呢。」

  二位活寶立刻老實下來,正襟危坐。

  韓沛臉上的笑意一閃而逝,眉宇間多了一種說不清是懷念還是悵然的複雜神情:

  「在一次室外跑酷的活動中,我遇到了一個女孩子,她跟我同歲,但是她那時候已經在上初三。

  「見面一聊才發現,她跟我經歷有點像,我是從小得了小兒麻痹症,但是好了,屬於報復性運動吧。

  「她是十五歲的時候得了青少年黃斑變性,這種病沒法治,視力會慢慢下降,就算堅持治療,十來年之後也會雙目失明。」

  袁采采輕輕「啊」了一聲,捂住小嘴。

  韓沛嗓音很平靜,聽不出什麼波瀾:

  「所以她想趁著還沒瞎之前,多體驗一下這個世界,跑酷,只是她的第一站。

  「就這樣,我跟她也算是比較投緣,我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癱瘓,她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瞎,那時候又正值青春期……」

  他唇邊勾起一抹幸福的淺笑:

  「我們倆就在一起了,在一起的當天,我們就一起去養了條小邊牧,我不說是誰,自己叫一聲。」

  「汪汪……」

  暑假嚶嚶叫了一下,用臉頰蹭著韓沛的褲腿,一下又一下。

  韓沛伸手,俯身揉了揉暑假的腦袋。

  「之後的時間裡,我跟她就利用所有假期和課餘時間,開始嘗試各種運動。

  「從毫無身體對抗、零風險的斯諾克,到高空跳傘、蹦極、攀岩、滑雪……甚至是翼裝飛行,我們都試過。」

  釋小伍的下巴差點掉到吧檯上。

  羅赫同樣震驚到喃喃自語:

  「難怪……難怪C哥說沛哥玩的東西比他刺激得多,這是真刺激啊……翼裝飛行都來了,這可是死亡率最高的極限運動。」

  方來恍然記起韓沛很早之前跟他說過的一句話。

  趁年輕,讓心臟狠狠地多跳動幾次。

  怪不得……小時候身患疾病沒法運動,好了之後瘋狂運動。

  從一個小兒麻痹症患者,成為一個極限運動的運動員。

  這……簡直酷斃了好吧!

  袁采採好奇地問:

  「那你們爸媽和老師都不說你們嗎?」


  韓沛雙眉輕揚,笑道:

  「我在我學校是全校第一,她在她學校也是全校第一,爸媽和老師能說什麼?我們甚至還帶暑假去海邊衝過一次浪。」

  暑假從地上爬起,尾巴搖了兩下,聲音委屈又驕傲:

  「哇!那次差點淹死老子了!祖傳狗刨遊了三百多米你們知道什麼概念嗎?」

  眾人輕笑不語。

  笑完之後,氣氛又漸漸沉了下來。

  大家都心知肚明,這個故事不會一直這麼美好地講下去。

  果然,韓沛的聲音漸漸變得低沉: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我高三,她大二,她考上了一所重點大學,但那時候她的視力已經下降得比較厲害,看遠一點都看不清。

  「而我們已經將所有極限運動和刺激項目都試過了,也就稍稍消停了下來。」

  韓沛端起酒杯,沒有喝,只是盯著杯中晃動的琥珀色液體:

  「當時我們父母都知道彼此的存在,也見過好幾面,我當時是打算……等我高考成績出來,只要過了她學校的分數線,就和她求婚。

  「也算是運氣好吧,我高考成績超了她學校分數線三十幾分。」

  韓沛深吸一口氣,聲音終於出現了一絲顫抖:

  「可是當我拿著我的錄取通知書,還有提前準備好的鑽戒去找她的時候……」

  四位候選者都猜到了後面要發生的事。

  方來喉頭髮緊,羅赫咬緊了後槽牙,釋小伍低下了頭。

  袁采采雙眼一下就紅了,捂著嘴不停地微微搖頭,發出細微呢喃:

  「不要……不要不要……」

  韓沛低著頭,將接近滿杯的酒一口悶掉。

  烈酒順著喉嚨滑下去,卻澆不滅胸腔里那團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火。

  「我永遠都記得,七月四號,那是一個陰天,當時我正在地鐵上,收到了她出車禍的電話,等我趕到醫院……人已經沒了,最後一面沒有見到。

  「就是因為她視力下降,所以她過馬路才沒有看清對面的大貨車。」

  韓沛的手緊握酒杯,烈酒入喉之後聲音反而平靜了下來。

  平靜得可怕。

  「我拿著錄取通知書和鑽戒,站在醫院手術室外面,聽著她爸媽和親戚朋友的哭聲,很奇怪,我竟然一點都不想哭。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連看到她的屍體推出來,我都沒有哭。

  「我只是感覺跟整個世界完全脫節,什麼話也聽不進去,什麼事也記不住,就跟丟了魂一樣。

  「直到給她辦完後事,我一個人回到家裡臥室,看到暑假撲過來……才終於嚎啕大哭。」

  曹錯一言不發,只是舉杯和韓沛輕輕碰了一下。

  叮。

  清脆的一聲響,在安靜的酒吧里格外清晰。

  然後喝完之後曹錯又給他倒滿。

  濃烈的故事,永遠是最好的下酒菜。

  韓沛端著酒杯輕輕晃動:

  「也是在那段最絕望的時光,我遇到了C哥,他告訴我,人死不能復活,但是有個叫妄界的地方,可以讓我再次看到她。

  「因為人在彌留之際,意識通靈,天道可以讓我回到過去的平行世界,在她死之前跟她的靈魂見一面。

  「沒有其他任何人會知道,只有我們兩個,所以不會影響到世界正常發展。」

  韓沛仰起頭,眼神和語氣都溫柔到讓人心疼:

  「我想都沒想就同意了,只要能再跟她見面,說上幾句話,說什麼我也要做到,她不能就這麼走了……

  「我跟她試過世界上所有讓人心臟狠狠跳動的事,唯獨沒有試過……最讓女孩子心動的求婚。

  「我要給她補上,哪怕沒有任何見證者,我也不想讓她帶著遺憾離開。」

  韓沛又一次將酒一飲而盡,嗓音恢復了往日的磁性,雙眸猶如深潭:

  「她永遠都是我的未婚妻。」

  酒吧的氛圍徹底沉悶下來,尤其狂歡在前,更凸顯此刻的悲戚。

  濃郁的傷感瀰漫開,壓在每個人心頭讓人喘不過氣。


  方來這才知道。

  為什麼那時候那幾位夜跑女生找韓沛要微信,暑假會把她們凶走。

  為什麼自己追問著要吃瓜的時候,暑假會齜牙咧嘴地怒視他。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擁有過這樣一個完美靈魂伴侶的韓沛,又怎麼還會對別的女生感興趣?

  果然。

  有些瓜不甜。

  不但不甜,還苦到讓人悲痛欲絕。

  半晌無人說話,曹錯站在吧檯後面,菸灰缸里堆滿了菸頭,像一座小小的墳塋。

  他抬眼,朝方來挑了挑眉。

  好啦,現在好啦!

  非得要問!給大家都問EMO了吧!

  方來撇著嘴,投去一個無辜的眼神。

  袁采采第一個打破沉默,輕輕發問:

  「沛哥,她叫什麼名字啊?」

  韓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嘴角再次勾起那抹極具親和力的笑。

  他放下酒杯,低頭看了看趴在腳邊的暑假:

  「你們不是總問我,為什麼給身邊的東西取假期的名字嗎?養的狗叫暑假,武器雙截棍叫元旦,夾克衣服叫端午,頭盔叫國慶,摩托車叫五一,都是因為她……」

  韓沛抬頭望向酒吧窗外的一輪圓月,幽幽念出那個珍藏在他心底許多年的名字:

  「她叫楚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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