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檯後面,韓沛仰起頭,幸災樂禍地大笑出聲。
「哈哈哈哈哈哈!」
噌——!
一顆毛茸茸的狗頭從吧檯外面竄了出來。
暑假兩隻前爪搭在吧檯邊緣,耳朵豎得筆直,黑溜溜眼睛瞪得像兩顆玻璃珠,舌頭伸在外面,哈赤哈赤喘著氣。
它穩穩地趴在四位候選者旁邊,和四人排成一排。
五雙眼睛,十隻眼珠子,齊刷刷地盯著曹錯。
曹錯嘴角抽了抽,環視一圈這五張寫滿八卦的臉,最後把目光落在方來身上,輕嘆道:
「就知道你們要問這個。」
他把煙摁滅在水晶菸灰缸里,雙手交叉放在吧檯上,栗子頭微微低垂:
「行,你們想聽,就給你們好好講講。」
曹錯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威士忌,緩緩開口,語氣柔和了許多,沒有了平時那股囂張和痞氣:
「我跟她……在我來妄界兩三年後就在一起了,是因為一次破妄認識的,那時候我還沒現在這麼出名,不過我們倆性格確實挺合得來,處了三年。
「這三年我可老實得很,一點沒去拈花惹草,所以不存在你們想的什麼有第三者或者原則性問題,沒有!結果咧……」
曹錯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戚戚然道:
「在那一屆『天授大比』舉辦之後沒多久,她突然找到我,跟我說要分手。」
袁采采秀眉微蹙,輕聲問道:
「為什麼啊?她怕你奪鼎之後變心不要她了?」
曹錯搖頭。
「她覺得自己配不上你?」羅赫追問。
曹錯還是搖頭。
「都不是。」
他把酒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
「我一開始問她理由,她死活不願意說,你們也知道我這個人,從來都是我甩別人,沒有別人甩我,而且那還是我剛剛奪鼎,風頭最盛的時候,她給我搞這麼一手,我就纏著她,非要問個清楚。」
曹錯的眸光變得深邃起來,像是穿過時光看到了多年前的畫面。
「最後她告訴我……說她用『因命源』看到,她和我繼續在一起的話,我們倆當中就一定有一個會死。」
袁采采驚呼:
「啊?!誰會死?」
曹錯笑容苦澀:
「她說她也不知道,但是就一定會死一個,她說她死無所謂,但不想我死。」
「那你怎麼說?」方來問。
曹錯端起酒杯,仰頭一口悶了。
烈酒入喉,他直接罵道:
「我怎麼說?我說去他媽的唄!老子才不信這些玄不楞登的東西!」
砰!
他重重地把酒杯頓在吧檯上,發出沉悶聲響。
「但是她這麼一說,我肯定不會再糾纏她,就這麼散了咯。」
袁采采惆悵道:「好可惜呀……」
方來也點了點頭。
兩個人明明彼此相愛,卻因為看到未來會有一個人死,就不得不分開。
站在誰的角度都沒有錯。
樓停月的選擇是理性的,她寧願自己承受分手的痛苦,也不願意看到曹錯死。
可問題是……愛,本來就是感性的東西。
相見不相親,不如不相見。
曹錯又點了根煙,吐出一口煙霧,聲音恢復了幾分痞氣:
「沒辦法,『因命源』就是這麼噁心,那時候她境界也挺高了,不是瞎說。
「老子當時還一度以為……她是不是把老子綠了才找這麼個藉口,但跟我分開之後,她也一直沒跟別人處。」
羅赫意猶未盡,追問道:「那後來呢?」
「後來?」曹錯自嘲地笑了一聲,把菸灰彈進菸灰缸里,「後來老子就去自己原來那個世界逛了一天啊,回妄界之後就跟她老死不相往來!」
他停頓了一下,眸中閃過一絲黯然神傷:
「那臭婆娘……媽的!老子兩輩子就交過這麼一個女朋友,結果還被甩了,操!」
袁采采眨了眨眼,問出一個致命問題:
「那你還愛她嗎?」
整個酒吧頓時安靜下來。
果然不愧是老吃家,問的問題就是專業。
這個問題一出,其他三個候選者齊刷刷地瞪大雙眼。
釋小伍的醉意都淡了不少,整個人從地上爬起,重新坐回高腳凳。
四雙眼睛,加上暑假那雙狗眼,再一次聚焦在曹錯身上。
曹錯的目光逐漸變得幽遠。
他吸了口煙,煙霧從鼻腔里緩緩逸出,嘴唇微微張開,似乎要說什麼。
忽然,他反應了過來,那雙桃花眼猛地睜大,挨個掃過幾張寫滿期待的臉:
「喂喂喂!幹嘛呢幹嘛呢!聽上癮了是吧!沒完沒了啦!」
曹錯把煙往嘴裡一叼,雙手撐著吧檯站起,居高臨下地瞪著四人:
「還想問?行!再搖!贏了隨便問!」
四人秒慫。
方來第一個轉移目光,咳嗽一聲,故作鎮定道:
「還有沛哥呢。」
羅赫連連點頭:
「對對對!還有沛哥!沛哥還沒懲罰呢!」
韓沛從牆邊直起身,黑色夾克的拉鏈在燈光下閃過一道銀光。
他走到吧檯邊,在曹錯旁邊的高腳凳上坐下,右腿隨意地搭在左腿上。
那張建模臉上掛著淡淡笑意,看起來心情不錯。
「行啊,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對面四人再次湊到一起,四個腦袋擠成一堆,嘰嘰喳喳地商量起來。
片刻後,方來轉過頭,有點小心翼翼地試探性地開口:
「真心話,我們想知道……沛哥你是為了什麼要去妄界?」
話音落下,韓沛夾著煙的手指微微一抖。
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暑假。
它四肢撐地,渾身炸毛,衝著四人齜牙咧嘴,緊接著就是一連串兇狠大叫:
「不准問這個!!汪汪汪!!不准問!!」
曹錯眸光連閃,隱晦地瞟了韓沛一眼,隨即哈哈大笑,伸手在空中揮了揮,打起圓場:
「哎呀!我來我來,我選大冒險可以吧?你們想讓我幹嘛?裸奔?還是學狗叫?」
「沒事,C哥。」韓沛輕聲道。
那隻剛才微微一抖的手,現在已經恢復了平穩。
他把煙從嘴裡取下來,在菸灰缸里輕輕磕掉菸灰,唇邊還掛著那個淡淡的笑。
但那笑容落在方來眼裡,總覺得有點……勉強。
「遲早也要讓他們知道。」韓沛語氣坦然,「不然以後怎麼當隊友?」
四位候選者面面相覷。
羅赫訕訕地低下頭,紫色碎發遮住半張臉。
釋小伍也不敢吭聲了,兩隻手絞在一起,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袁采采咬著下唇,眼裡滿是懊悔。
好像……問了一個不該問的問題。
方來在心裡暗罵自己。
不該喝那麼多的,有點上頭了……
韓沛收斂神情,緩緩開口:
「這事要從頭說起,你們幾個的背景我都知道,你們卻不知道我的,這確實也不太公平,我呢……」
話說到一半,韓沛忽然哽住。
他苦澀地笑了笑,喉結上下滾動,像是在吞咽什麼難以言說的東西。
那個笑容很短,幾乎一閃而過。
可方來他們四個都看到了。
曹錯二話不說,拿起酒瓶將韓沛面前的酒杯斟滿:
「前面我來幫你說吧,講到關鍵的你再來。」
方來趕緊順著台階下,語氣急促:
「要不算了,C哥,我們不問這個了,換個問題吧。」
「不。」曹錯果斷拒絕,肅聲道,「賭輸了就得認,而且阿沛說的有道理,你們以後是一起並肩作戰的隊友,知道了才更好一起配合,坐好,聽我給你們講。」
韓沛在一旁安靜地灌了一大口酒,在藉助烈酒吞咽那些翻湧的情緒。
曹錯夾著煙,用另一隻手撓了撓栗子頭,似乎在組織語言,等了好幾秒才開口:
「阿沛呢,其實從小就天生患有脊髓灰質炎,也就是……小兒麻痹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