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姆看到彈弓瞄準自己，反而鬆了口氣。
它挺了挺胸膛，嘴角重新勾起那個有恃無恐的笑容。
「呵呵……想殺我？只要遊戲還沒結束，我就是無敵的！」
它將兩隻前爪攤開，做出一個「請」的姿勢。
來啊，鬆手啊。
嗖！
鬆手就鬆手。
叮——！
叢刃彈精準命中卡姆眉心，青色流光撞在水晶質感的外皮上彈開，發出一聲脆響。
光點散去，毫髮無傷。
卡姆用爪子撓了撓被擊中的位置，像在撓痒痒。
方來放下彈弓，面無表情。
還真是無敵的……
卡姆得意地扭了扭腰肢，沿著石墩邊緣踱了幾步，輕盈地跳回石墩正中央。
它重新蜷縮起來，尾巴盤在腳邊，姿態高傲，宛若自己是一位端坐王座的君主。
「再來第二局，你既然比不過……那第二局就還是比這個，選歷史最悠久的文物。」
方來眉心微擰，沉聲道：
「你在我和半人馬戰鬥的時候暗中動手腳移動地磚，干擾我的平衡，這麼不公平的遊戲，還有什麼玩的意義？」
卡姆眨巴了兩下狐狸眼。
「行啊，你要公平是吧？」
它打了個哈欠，水晶質感的嘴巴張大到一個誇張角度，露出裡面空洞洞的口腔。
「那這局我先睡一覺，你去挑吧。」
說完，它真的從石墩上跳下來，在黑曜石地面上蜷成一團，尾巴蓋住鼻子，閉上了眼睛。
幾秒後，微弱的呼嚕聲響了起來。
方來怔了一會，隨即撒腿就往二樓跑去。
樓梯在大廳右側，是環繞廊柱盤旋而上的懸空階梯。
方來行動急促，腳步聲在空曠穹頂下清晰迴蕩。
二樓……三樓……
他推開一扇又一扇展廳的門。
瓷器、漆器、玉器、書畫、織物、竹簡……
每一間展廳都同樣的混亂，年代、品類、地域完全沒有任何規律。
清代粉彩瓷和唐代三彩馬擠在同一個博古架上，漢代陶俑腳邊橫著一幅宋代的山水畫。
十幾分鐘後，方來在三樓靠裡面的一間展廳里停下了腳步。
展櫃玻璃已碎，幾根鐵條歪歪扭扭地支棱著。
柜子里只放著一件東西。
一尊青銅方鼎。
終於找到這東西了……
以方來的歷史知識，他認知中華夏古代最悠久的文物一般都是青銅器，那是最早期華夏文明的象徵之一。
再往上可能就是一些骨器、龜甲之類的原始社會文物，但在這並沒有發現。
方來湊近，目光飛速掃過鼎身上的紋飾，想要確定一下是哪個朝代的鼎。
鼎身腹部正面是一組浮雕，一個人臉，額頭寬闊，顴骨高聳，雙目圓睜，嘴巴大張。
詭異的是它沒有身體，只有一張巨大人臉直接長在鼎身上，雙手從臉頰兩側伸出來，各抓著一個人形小像往嘴邊送。
人臉的頭頂、耳側、下巴，都裝飾蜿蜒的蛇形紋飾，像頭髮，又像是某種圖騰。
這是……『饕餮食人紋』？
方來眸中一亮！
商代晚期的典型紋飾，距今至少3000年！
可好像還是不夠……
剛才那卡姆拿的黑繪陶碗都2500年了，3000年好像不夠穩。
就在方來還想繼續去其他展廳搜尋的時候，倒計時響了。
「六十、五十九、五十八……」
這麼快就睡醒了？！
這才十多分鐘，打個盹也不止這點時間呀！
方來雙眸驟凝，盯著那尊青銅鼎。
那就是你了！
他不再耽擱，雙手托住鼎底，入手極沉，鼎身銅鏽斑駁，綠色鏽跡之間依稀能看到原本的青銅光澤。
方來抱著鼎轉身衝出展廳，三步並作兩步躍下樓梯。
「十二、十一、十、九……」
嘭！
方來將青銅方鼎重重放在石墩上，倒計時再次停止。
他微微喘著氣，抬起頭。
卡姆已經蹲在另一側。
它面前的石墩上立著一尊巴掌大的小型人形俑。
陶土燒制，通體覆蓋青綠色釉彩。
人形俑雙手交叉抱在胸前，身上刻滿了奇形怪狀的文字，下半身做成木乃伊的形態，雙腿併攏，被亞麻布條一層層纏繞。
底座上還刻著一行小字，方來看不清，也不認識，但他知道……這是埃及那邊的象形文字。
年代……非常古老。
卡姆舔了舔爪子，狐狸眼裡滿是戲謔。
「挺能跑嘛。」
嗡——！
白色光束再次從穹頂落下，籠罩整座石墩。
片刻後，宏大而機械的女聲再次響起。
滴——滴——滴！
「鑑定完畢。」
「華夏方文物：商代晚期『饕餮食人紋』青銅方鼎。」
「年代：商代，鑄造於約公元前1200年，距今3226年。」
「卡姆方文物：古埃及『亡靈咒』沙布提人形俑。」
「年代：古埃及第十九王朝，燒制於約公元前1210年，距今3236年。」
「第二局！卡姆方獲勝！」
十年。
只差了十年。
方來站在石墩前，目光深邃，注視著那尊青銅方鼎，沉默不語。
三千年對三千年，十年的差距，在歷史的尺度上根本不算什麼。
可規則只看數字。
3226對3236，確實輸了。
卡姆從石墩上起身，兩隻前爪叉在腰間，狐狸腦袋高高揚起，下巴朝天，以鼻孔看著方來。
「哈哈哈哈哈！」它的笑聲尖銳而刺耳，「你個 loser！又輸了！」
卡姆用爪尖點了點方來，狠厲一笑：
「接受懲罰吧！」
嘭——！
石墩上驟然爆發出一陣青綠色光芒，比上一輪的土黃色更加濃烈，像一整缸染了銅鏽的水被猛地潑向空中。
有了第一次經驗，方來提前往後退了幾步。
光芒散去。
那尊巴掌大的沙布提人形俑，開始劇烈抖動，然後……分裂。
如同自我複製一樣，不斷分裂出新的個體。
每分裂一次，體積就大上一圈。
一個變兩個，兩個變四個，四個變八個……
分裂的速度越來越快，快到肉眼只能看到一團團模糊的青綠色殘影。
幾個呼吸之間，石墩周圍已經站滿了數以百計的人形士兵。
每一個都有成年人那麼高，陶土質感的身體，青綠色釉面，雙手握著半月形大刀，刀身寬闊，刀尖上翹。
它們的臉部像是同一個模子所刻，五官僵硬呆板，嘴唇緊抿成一條線，沒有任何表情。
只有空洞凹陷的眼窩中，跳動著幽綠色鬼火。
就在此時，那尊青銅方鼎也隨之爆發出金黃色光芒！
方來心頭狂震！
我們的文物也能通靈？
難道……難道是饕餮要現身？！
那這群傢伙可完蛋了，那可是華夏古代四大凶獸之一，就這屋子裡的東西，全給它吞了都不夠塞牙縫的！
金光刺眼奪目，吸引所有士兵的視線，宛若一顆烈陽懸浮石墩之上。
幾秒後，光的強度達到極限！
只聽見「滴」的一聲！
那機械又宏大的女音又一次響起：
「經進一步鑑定，第二局華夏方文物為現代仿品。」
滋——！
金光消散，原地留下一隻……布偶貓。
「喵~~~！」
方來當場傻眼，呆若木雞。
這又什麼情況？
那鼎……是贗品？！！
幾個亡靈士兵猛地撲上去，眨眼間便淹沒了布偶貓的身影。
隨後紛紛俯下身子，啃食貓的屍體和血肉。
「咔哧咔哧……」
牙齒和骨骼摩擦的聲音，令人頭皮發麻。
方來眉頭皺起，雙唇微抿。
貓不是華夏本土的動物，是唐朝通過絲綢之路帶進來的外來物種。
這博物館裡面的文物竟然不保真？
那還怎麼玩？
正思考著，那幾個亡靈士兵已經啃食完畢，全部起身，嘴角掛著殷紅血液和碎肉。
有了血肉刺激，模樣更加駭人驚悚。
上百雙跳動幽綠鬼火的眼睛，將目光齊刷刷轉向了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