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大權柄,恐怖如斯。
陳最裝了波大的,給剛讓別人見過世面的方來見了一下世面。
方來坐在石凳上,仰頭望著那片已經重新合攏的蒼穹,大腦一片空白。
陳最那枚樹葉扔出去的時候他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等十顆星辰裂天而出,青色光柱貫頂而下的時候,他整個人就已經被那股磅礴生機壓得嘴都合不上。
剛才那一幕還在他腦子裡來回重播。
蒼穹開裂,十顆星辰懸頂,光柱垂落,山石震顫,瀑布定格,草木瘋長……
整座琅琊山都像是被一隻通天巨手提起來輕輕晃了一下。
這……這就是權柄?!
太酷了……太酷了吧!!
隨時隨地能讓天穹開裂?!
那我是不是可以讓它開一會又合上,開開合合,嚇唬妄界那些沒見識的新人?
陳最並不知道方來腦子裡那些奇奇怪怪的念頭,純當是初次見到權柄被震撼住了。
他端起重新滿上的酒杯,在指尖轉了小半圈,嘴角略顯得意:
「帥嗎?」
方來還沒完全回過神來,下意識地接話:
「帥……」
「想要一個嗎?」
「想要……」
「陪我喝杯酒,給你摸一下。」
方來偏頭看了看桌上那酒杯,不大,二錢杯。
喝就喝,近距離接觸權柄啊!
妄界能有幾個人有這種機會?
方來端起酒壺給自己斟了一杯,端起來和陳最輕輕碰了一下。
叮。
方來仰頭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一股辛辣暖意從舌尖直竄到胃裡,順著食道爬下去,燒得他連忙縮了一下肩膀。
方來忍不住吐了吐舌頭。
好辣……這酒到底哪裡好喝了?
陳最看著他那副被酒嗆到的模樣,笑了一聲,然後將指尖那枚翠綠色的樹葉放在桌面上,朝方來推了過去:
「來,隨便看隨便摸。」
方來小心翼翼地將手探出,指尖在那枚樹葉表面輕輕撫過,觸感與普通樹葉完全一樣。
葉面冰涼,紋理細密,邊緣有一種淡淡的溫潤感。
他又試著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葉柄想將它拿起來。
結果指尖一用力……樹葉竟紋絲不動!
猶如被什麼東西粘在了石桌表面上!
方來愣了一下,又加了三分力氣,指腹都癟了下去,那枚樹葉依然牢牢吸附在桌面上,連邊緣都沒有翹起來半點。
陳最嘴角含笑,語氣悠然:
「果然,就算是方聖子……也得不到神農權柄的認可呀。」
方來納悶道:
「前輩,這是什麼情況?」
陳最抬手,兩根手指輕輕一拈,那枚樹葉便被他毫不費力夾了起來,在空中隨意轉了一圈又夾回指間:
「這說明神農權柄覺得……你不適合當醫生。」
方來撇了撇嘴,委屈巴巴地應了一聲:
「好吧。」
他倒也不是真想當醫生,只是被權柄拒絕這件事本身讓他有點小小失落。
陳最將那枚樹葉收回『須彌箱』,重新端起了酒杯。
他瞟了眼瀑布方向那顆依然懸在半空的光繭,嗓音比剛才低沉了些:
「你知道為什麼上一次菜菜來的時候,我沒有直接跟她說這種篩血造血網的方式嗎?」
方來坐直身體:「不是因為怕她不同意嗎?」
陳最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這只是一部分原因,畢竟這個方法也算變相根治,只是那股力量一直存在在她體內,以後隨著她的成長會不會出其他亂子,誰都不好說。」
方來眉梢微動:
「那前輩你是……還有什麼別的考慮?」
陳最眉眼低垂,不知在想些什麼。
良久,他嘴角浮起一層滄桑的笑意,輕聲感慨:
「是啊,當然還有別的考慮,治病……要是僅僅就是治病該多好。」
這話一出,方來腦海中與生俱來的吃瓜雷達頓時激活。
今天必有大瓜可以得吃了!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稍顯急切道:
「前輩,是不是……和菜菜的血脈還有她和你的淵源有關?可以告訴我嗎?」
陳最起身坐去了後方的亭廊長凳上,背靠亭柱,兩條長腿隨意伸出去交疊,目光投向那道傾瀉而下瀑布。
他看了很久。
水聲在耳邊轟隆隆地響,水霧被風送進來鋪在兩人面前的石桌上,打濕了發梢。
方來也沒催,就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等著。
吃瓜,就要有吃瓜的耐心。
半晌之後,陳最才幽幽開口:
「算了……告訴她和告訴你是一樣的,反正她現在也真境了,不算是什麼新人,回頭你再自己跟她說吧。」
他側過身來看向方來,眼神複雜:
「我之所以初見她沒有告訴她真相,就是因為她那時候才剛入妄界,要是知道了……怕她想不通,給自己前途耽誤了。」
方來立刻挪了挪位置,把自己坐到了更靠近陳最的那一側,雙手拿起酒壺遞了過去。
大佬,喝酒,慢慢說。
「前輩放心,我一定會如實轉告菜菜的。」
陳最接過酒壺悶了一小口,擦了擦嘴角,目光悠遠,娓娓道來:
「這事要從很多年以前說起,我師父是妄界最早那一批的次生寰客,在最開始兩屆天授大比的時候就在了。
「他也是妄界醫療型寰客的鼻祖,闖出名氣的時候年歲已經比較大,也是上一任『神農權柄』的持有者,名號叫『杏林老翁』。
「在他年輕的時候,有一次出太平塢採藥,遇上了一個很兇險的妄。
「妄雖然破了,但他自己也受了重傷,失血過多,瀕死狀態昏了過去。
「等他再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個山洞裡,身旁有一隻白絨絨的動物,還能口吐人言,顯然是開了靈智的異獸。」
陳最停了一下,似是在回想那些模糊又深刻的記憶,準備好措辭後才繼續往下說:
「我師父跟那隻異獸溝通之後才知道,那竟然是……神獸『白澤』,是它偶然發現了瀕死的我師父,用自己的血注入他體內,保住了他一條命。
「從那之後,我師父體內就有了白澤的血,而那隻白澤在救完人之後就消失不見,沒有要求任何回報。
「白澤這種神獸,也是瑞獸,天性善良,不食人間五穀雜糧,嗜睡喜靜……」
說到這,陳最偏過頭來看了一眼方來,往上揚了揚眉:
「覺得熟悉嗎?」
方來熟悉。
他當然熟悉!
不愛吃人間五穀雜糧,嗜睡喜靜……
付一笑當時就跟他說過!
他當時猜的是哮天犬,沒想到是神獸『白澤』啊!
方來重重點了點頭,雙眸充滿不可思議。
陳最仰頭灌下一大口酒,酒液從他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滴落,他抬手隨意抹了一下:
「我師父真名叫袁益,也就是……菜菜的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