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傅嚴傑那說幾個字就打個嗝立正的滑稽模樣,方來和袁采采皆忍俊不禁。
太逗了……
該!
讓你之前那麼狂,那麼囂張!
傅嚴傑快要哭了出來:
「你看這樣行嗎?我能說的都說了,一句假話沒有。」
方來嘴角含笑。
來自哪裡肯定是問不出來了,背後之人的身份也無從得知。
既然只是他背後的高人告訴他的,自己和袁采采的真實相貌沒有暴露,方來也就不打算再追問下去。
有這禁口令在,問下去也不會有什麼更多結果。
方來微笑揮了揮手:
「那就這樣吧,以後有機會……再找你拍照。」
傅嚴傑皮笑肉不笑道:
「好好好,到時給你們打個折。」
方來和袁采采轉身往琅琊山方向走去。
走出一百多米外,袁采采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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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麼放過他啦?」
方來低聲開口:
「他背後的人手段不簡單,我們想知道的關鍵信息問不出來的,『九宸御典』越來越近,果然許多不顯山不露水的人都來了。」
袁采采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妄界這種地方,有著四層如此廣闊的面積,將近千萬的寰客人口基數。
藏幾個隱世高人,躲起來暗中發育再正常不過。
不是有了實力就非得要像沈渡、曹錯這樣名聲大噪,有時苟起來偷偷發育還能免去不少麻煩。
袁采采正色道:
「我們也得繼續努力,趕緊把我這體質問題解決吧。」
方來抬手在袁采采手背輕拍,應道:
「嗯,放心,冠軍一定是我們的。」
…………
在方來和袁采采走後,傅嚴傑站在先前的角落兩手抓耳撓腮:
「啊啊啊!說我會輸給他,還說他以後也會去我們那裡,師父師娘啊……真的是什麼都給你們算到了……嗯?!」
傅嚴傑猛地反應過來,恍然道:
「臥槽?現在說師父師娘又不會打嗝了?」
他望了眼遠方熙熙攘攘的街道,悵然長嘆:
「唉……外面還是太危險了,我還是回去吧……反正拍了不少漂亮妹子的私房照,也算沒白來……」
說罷,傅嚴傑捧著自己那台相機,一邊翻看相冊一邊壞笑著朝星輦廣場方向走去。
…………
琅琊山。
方來和袁采采抵達山腳下正是赤日高懸。
春季下午三四點鐘的太陽,不那麼滾燙卻也有著極強的紫外線。
不少前來看病的人躲在樹蔭里等待,蘇榕從山門走出,朗聲道:
「抱歉,今天的號已經排完了,請諸位明日趕早吧。」
話音落,眾人面帶失望,陸續散去。
「榕姐!」
袁采采興高采烈隔著十幾米遠打招呼。
方圓小CP走上前,蘇榕淺笑迎接:
「來得正好,師父今天剛忙完,走吧,我帶你們上去。」
這是方來首登琅琊山。
青石台階,兩側樹木鬱鬱蔥蔥,偶有岔路,能看到幾名在此調養的病人和陳最的其他門生路過。
十幾分鐘後,蘇榕領著二人來到山頂高處的平台。
琅琊山巔,一亭孤懸。
那座眼熟的六角亭里,陳最雷打不動的在……一個人喝酒。
身後瀑布飛濺,一道白練從崖頂轟然墜下,落入深潭,濺起的水霧隨著風打到了方來臉上。
「師父就在那裡了。」
蘇榕微微躬身,隨即離去。
方圓小情侶走上前,袁采采打趣道:
「剛下班就喝上啦?」
陳最剛喝一兩口,笑道:
「你釀的酒好喝啊,喲,這胳膊都挽上了,要不要我給你小男友開點強身健體的方子?」
方來恭敬行禮,從『須彌箱』中拿出木盒擺在石桌上:
「呃……不用麻煩前輩了,我身體挺好的,這是『赤霜蘭心草』。」
陳最接過木盒打開看了眼,又望向袁采采,挑眉問道:
「真決定要選換血這個法子了?」
袁采采重重點頭:
「嗯,決定了。」
陳最起身,擺了擺手:
「知道你們要來,東西早就備好了,菜菜跟我過來吧,你在這裡坐一會。」
方來應了一聲,落座石凳。
袁采采跟在陳最身後繞過六角亭,走上一段窄窄的石徑向亭後走去。
那裡有一間不大不小的木屋,裡面暗沉沉看不清陳設,門外空地倒是平整開闊,鋪著青灰色石板。
陳最讓袁采採在空地中央站定,自己退開幾步,雙手在身前緩緩抬起,十指張開如扇。
一抹濃郁的青色光芒從他指尖湧出,如被春風喚醒的藤蔓一樣向四面八方蔓延開去。
袁采采的雙腳離地而起,整個人懸浮在半空,雙眼緊閉,面色平靜。
陳最十指在身前撥動,每一次屈伸都有一縷青光從木屋深處牽引而出。
不同形態的各種藥材碎片裹著各色光暈從屋內飛出,按照某種排列順序依次匯入陳最指尖青光之中。
最後凝聚成一團能量沒入袁采采胸口。
方來坐在六角亭里,遠遠看著這一幕。
陳最十指如織,每一次撥動都精準而從容。
原來治病還能這樣……沒有藥方沒有器具,純靠手法和界力就能完成如此精細的操作。
他看得入迷,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又過了幾分鐘,那隻方來送來的木盒在陳最腳邊自行打開,『赤霜蘭心草』從盒中升起,裹著一層金色光暈飛向空地中央。
陳最抬手一招,那株草藥便融入他掌心青光之中,化作一道金綠色細流,鑽入袁采采心口位置。
就此收手,陳最輕吐一小口氣。
青光退去,他轉身走來六角亭在石凳上坐下,端起酒壺仰頭灌了一大口。
方來看了眼還懸浮在木屋外半空中的袁采采,她整個人靜靜懸在那裡,被一層淡淡的青色光暈托著,呼吸平穩。
方來好奇道:
「前輩,這就完事了?」
陳最把酒杯放下來,搖了搖頭:
「沒有,藥材都打進去了,需要反應發酵一會。」
方來點了點頭,目光又往袁采采那邊瞟了幾次。
數次欲言又止之後,他側過身來低聲問:
「前輩,您……是不是沒有給菜菜換血?」
陳最端起的酒杯停在嘴邊,懸了半秒才放下來,眉梢微動:
「你怎麼看出來的?」
方來坐直身體:
「沛哥生前跟我說過,您和菜菜淵源不淺,不捨得她放棄掉血脈里那股力量,而且換血……怎麼著也得有血吧?」
陳最輕笑一聲:
「這麼聰明,沒錯,我是沒有給她換血,我在給她……篩血。」
方來眉頭微擰:
「什麼意思?」
陳最攤開右手掌心,一片普通的綠色樹葉憑空出現在他掌中。
葉脈清晰,邊緣微卷,像是隨便從山間哪棵樹上摘下來的。
「就像這片樹葉,大地……一共有多少種成分?樹木卻總能精準從其中找到它生長需要的成分將其吸收,然後長出翠綠的葉子。
「菜菜這情況其實也一樣,換血那種低級手段有什麼用?她體內的血脈換了血也一樣治標不治本,循環一段時間又會是老樣子。
「我要『赤霜蘭心草』,就是用來給她搭建一層血網,一種篩選系統,將她體內那股力量過濾掉,使得進入她血管的都是純淨的血液。
「這樣就能保證以後都不再發作,也保留了那股力量。」
方來恍然點頭:
「噢~~我明白了,那前輩為什麼不直接告訴她?」
陳最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狡黠笑道:
「這小姑娘這麼有個性,也這麼有主見,不這麼說她怎麼會同意做血網這種法子?」
方來又想到一個新問題:
「可是……那過濾掉的那些力量又去哪裡了?」
「就通過呼吸、出汗這些新陳代謝排出去了啊。」陳最把酒杯放下,兩手一攤。
方來豎起大拇指:
「前輩醫術果然高超,這麼輕描淡寫就搞定了。」
陳最嘴角浮起一層意味深長的笑意:
「那也沒有,還差最關鍵的一步。」
方來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開口問,陳最已經站了起來。
他將掌心那枚翠綠色樹葉向頭頂高空奮力擲去。
樹葉剛一脫手,便化作一道細長綠光筆直衝天!
陳最也就此消失不見!
方來仰頭看去,那點綠越飛越高,逐漸消失在視野當中。
幾息之後……
咔——!!
蒼穹陡然裂開一道恐怖縫隙,不斷擴大延伸,露出一片深邃靜謐的寰宇!
十顆顏色各異的巨大光球浮現其中,緩緩旋轉,宛如十顆被安放在宇宙最高深之處的星辰。
其中一顆青色星辰驟然亮起,粗壯光柱垂落而下,直直降在琅琊山巔!
轟——!!
光柱落地的剎那,整座琅琊山都震了一下。
瀑布在那一瞬間定格,水流懸在空中不再下落,水花靜止。
一股磅礴浩瀚的生機從光柱中心向四周擴散開來,所過之處枯枝萌發新芽,連石縫裡那些乾死的苔蘚都重新泛起一層青綠。
光柱中心正是懸浮在木屋外空地上的袁采采,無數細小綠色光點從四面八方涌去,像被漩渦吸引一樣朝她匯聚。
最後將她裹成一個青色光繭,如呼吸般有節奏地起伏。
山腰和山腳傳來幾道驚呼:
「是……是『神農權柄』!琅琊子用了『神農權柄』!」
「我靠!這誰家倒霉孩子需要用到這個呀?」
「權柄現,天痕裂!隔了好久……我終於又親眼看到權柄了呀!!」
天降綠光持續了兩三分鐘才開始收斂平息。
蒼穹之上的巨大裂縫逐漸合攏,十顆星辰逐一隱去,水花濺落的聲音響起,瀑布重新開始流動。
陳最回到石凳上,周身還有沒徹底隱去的綠色光點。
他看著早已呆若木雞的方來,溫和笑道:
「剛才那叫『十曜神眷』,每個權柄使用時都會出現的天地異象。」
方來吞了口口水,喃喃道:
「所以……那片樹葉……」
陳最抬起兩指,指尖夾住那片翠綠:
「沒錯,就是『神農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