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李佳卉。」
樓停月說出了這位韓沛舊識的名字。
聽起來像是一位文靜秀美的女生。
樓停月端著酒杯，語帶惆悵：
「她和韓沛在候選者凡境期間就遇見過，單挑輸給了韓沛，後面又是同期進入妄界的界徒，在一次多人妄里第二次相遇，是韓沛出手救下了她。
「從那次起佳卉就對他情根深種，深深地吸引住，回來坊里之後茶不思飯不想，每天都念叨，還經常翻看『靈箋』有沒有韓沛的消息。
「只是韓沛……從來都沒對她表現出過任何動心的意思，一直都很客套，從未逾矩，僅僅是當成普通朋友相處。
「奈何韓沛越是這樣，佳卉這姑娘就越發無法自拔，好幾次都是我給她強行下了禁足令，沒收了『靈箋』才讓她消停一點。
「直到……去年她聽到了韓沛的死訊。」
時隔近半年時間，這幾個字眼依然能和針一樣刺進方來和袁采采心臟中。
二人皆眉眼低垂，眸色黯然。
樓停月繼續不緊不慢地開口：
「佳卉這姑娘是我坊中天賦極好的中生代成員，生性活潑開朗，之前一直都扎著丸子頭。
「『至全鏡宮』事件發生後，她將自己鎖在了房間裡七天七夜，怎麼喊都喊不出來，我算過她命無死劫，便讓其他成員先不要去打擾她。
「結果七天後……她從房間裡出來，人暴瘦到只剩七十多斤，丸子頭……變成了寸頭。」
同為女生的袁采采，自然清楚一頭秀髮對女生的重要性，捂嘴驚呼：
「媽呀！她自己剪的嗎？！」
樓停月搖頭：
「不是，是撓的，加上因極致悲傷頭上長了斑禿自然掉落，嘴裡還喃喃著今天是韓沛頭七，她要去看他最後一眼……
「我們都心疼得不行，連忙給她打暈了送去休養，到現在這麼長時間，她再也沒有留過丸子頭。
「性格比之前成熟了不少，也封閉了不少，算是從之前的萌妹風……直接變成了御姐風。
「但我知道，她內心那個結一直沒有解開，我用『窺因溯果』給她看過，這次熱身賽第二輪就是她解開心結的最佳機會，還和你們幾個都有關係。
「所以才來缺月府找你們商量這事，幫我一個忙，也幫佳卉這個忙。」
最肯忘卻古人詩，最不屑一顧是相思。
方來和袁采采都不自覺握緊了對方的手。
韓沛的死，承受傷痛的不僅僅是缺月府這夥人。
從送來的挽禮數量之多就知道，還有不少人都在惋惜這樣一位青年才俊的逝去。
只是沒想到……其中竟有這樣一位痴情的女子。
方來戚戚然道：
「嫂子，如果是不影響我們小隊其他人參賽名額的前提下，你放心，這個忙我們一定會幫。」
於情，李佳卉是韓沛舊識。
於理，樓停月在『至全鏡宮』事件里幫方來抓到了徐玖，才能成功報仇『一品會』，給了曹錯斬殺徐含章的機會。
樓停月換了個坐姿，又往沙發里靠了靠：
「我來之前就知道你們會答應，而且我現在就能告訴你們，釋小伍和羅赫這一去……沒有兩三個月絕對回不來。
「『祝融權柄』這麼大的造化，要想接住沒那麼簡單，他們兩個註定參加不了第二輪熱身賽。」
袁采采訝異道：
「這麼長時間？」
方來臉上卻沒那麼大波動，修過『因命源』的他很清楚樓停月敢說這話的份量。
「沒有兩三個月絕對回不來」都算是保守說法。
想到修『因命源』，方來此時忽然腦中記起一件事，開口問道：
「對了，嫂子，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一下。」
「說。」
樓停月抿了一小口酒。
方來將他之前遇到傅嚴傑，並和他單挑一事簡單闡述了一遍。
「大概就是這樣，他『因命源』修得很不錯，但卻沒聽過這號人，嫂子你有印象嗎？」
樓停月聽完，思索片刻後搖頭道：
方來皺起眉頭：
「他『因果捆綁』和『因果嫁接』用的很熟，這種高級手法應該只有『因命源』造詣很高的人才會。」
樓停月瞥了眼窗外，輕笑道：
「也不是什麼很高級的手法，我也會啊。」
說完，她右手提著酒杯，左手兩指輕彈。
兩根細到幾乎看不見的紅色絲線彈出，一根匯入了方來手心。
啪！
方來不受控制抬手打了自己一巴掌。
啪！
同一時間，門外也響起了巴掌聲，還有一聲痛呼：
「哎喲！」
樓停月淡淡道：
「躲在外面偷聽幹嘛？想聽就進來聽。」
呂杉捂著右臉唯唯諾諾推門走了進來。
方來眼中還充滿茫然，愣在沙發上呆呆看了眼自己右手，又抹了抹右臉。
不是，嫂子你教訓彈簧拉上我幹什麼？
袁采採在一旁笑得雙肩直抖。
樓停月面色沉靜道：
「這一巴掌終究還是沒逃過吧？這就是『因果』的不可抗性。
「菩薩畏因，凡夫畏果，越是修『道玄』和『因命源』修到越高境界的人，通常都會選擇深居簡出，甚至避世不出，目的就是為了少沾因果，免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一心求玄。
「像我這樣還經常拋頭露面廣收成員的……說是目前妄界『因命源』第一人，但比我厲害的『因命源』寰客肯定存在。
「那什麼傅嚴傑背後的人，說不定就是某個隱世大佬，這都不奇怪，『九宸御典』這種盛事，肯定會有一些沒怎麼露面的人想來分一杯羹。
「像『臨社』培養的那位蒙思諾，據我了解她『因命源』修得也很不錯，我可沒指點過，那你覺得她是跟誰學的？」
方來深以為然，表示贊同。
一個傅嚴傑，一個厲滄瀾，還有呂杉說的那位『介難人』年輕一代的天才溫遙……
這都是不容小覷的高手。
樓停月雙眸微眯，看向方來，饒有意味地問道：
「你能破的了那傅嚴傑的『因果嫁接』，看來還是修了『因命源』，而且還有點水平了是吧？」
方來無奈撇嘴：
「我也不想，這是真的身不由己，機制怪太多。」
樓停月輕吁一口氣，感慨道：
「第一次見你，我就有感覺你一定會修『因命源』，精髓和奧義我都告訴你了，你能修成什麼樣，就看你自己的意願。
「輪迴織萬因，歲月收千果……這個第九秩令，是一條奔流不息的長河，『因』 是水面之行舟，『果』 是水下之倒影。
「舟行在前，影隨其後，舟不渡，則影不生……若駕舟不當，必會溺死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