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啊……
陰啊!!
何須問你這個老陰批啊!!!
方來心中是這麼想,將棉花又塞回右耳後,發自內心感嘆了一句:
「這位『清都山水郎』,真的是超級高水平啊……服了,不服不行。」
其餘三人還是雲裡霧裡,方來讓開身位,攤手道:
「照我剛才動作做一遍。」
三人接連照做,每一個人取下棉花將手貼上狀元樹後,聽到那句話都是一樣的表情。
瞳孔驟縮,滿臉愕然。
呂杉呢喃道:
「這……這算什麼?」
方來面色凝重:
「先出去再說,快走!」
『半流小隊』在方來帶領下直奔東城門。
守門NPC將四人攔住,厲聲道:
「城門已關,想出去請每人繳納100文牒!」
方來心頭一沉,毫不猶豫立即轉身。
他們昨晚花1000文牒兌換了線索之後就不剩多少,今天早上起來也沒多久,只搜集到二百二的文牒。
還不夠,得再去找!
方來正色囑咐道:
「一切從速,不能像昨天那樣了……」
他眉心驟擰,看著遠處那些熙熙攘攘,還沉浸在城門關閉訝異中的寰客隊伍們,眸中厲色一閃:
「找人打!見人就邀!菜菜和佳卉姐女性示弱,彈簧直接把嘲諷拉滿,搜集到四百文牒就來東城門火速出城!」
李佳卉眸中燃起一股戰意,嘴角輕揚:
「好!」
不到二十分鐘。
『半流小隊』去了兩趟白色戰鬥空間,就湊齊了四百文牒,從東城門離開了這座城市。
剛出城門方來還特地回頭看了眼城樓。
與南、西門一樣,城樓匾額只寫了個『東』字,城門上方有兩個書生雕像面對面坐著論道。
望著這一幕,方來搖頭苦笑。
隨即喚出飛毯,直到飛出好幾公里外,心中那股不安之感才弱了下來。
『半流小隊』懸停在離地五十米的半空中。
呂杉和袁采采坐在飛毯兩側,李佳卉坐在光滑的『拓元面』上。
求知慾極強的呂杉著急問道:
「現在能說了吧?怎麼那裡會不是『文淵之城』?」
方來唇邊勾起一抹弧度,當即反問:
「什麼時候有人說過那裡是『文淵之城』?還是哪裡看到什麼名牌寫了那裡是『文淵之城』?
「四座城門都只刻了方位,沒有刻城名,是我們從一入這個妄,在那個小木屋裡透過窗戶看到這座城,就本能把它默認成了『文淵之城』!」
其餘三人皆恍然。
好損的手段!
這第二輪比賽名字就是『文淵之城』,早早就告訴了所有人。
李佳卉連連嘆服:
「怪不得你說何須問超級高水平,這妄設計的確實厲害,一出屋子就製造困境讓我們塞住右耳,否則記不住別人的話,就算能進那座城也什麼都做不了。
「線索那句『文心在左,天機在右』,指的就是我們在用左耳在接收那些考題,但實際上真相和奧秘……只有用右耳才能聽見。
「而且為了誤觸,僅限於城門關閉之後,且拿到過線索的人,才能開放右耳在狀元樹聽到離開城市的警告。
「我估計也只有這樣的人才能繳納100文牒離開城市,其他人想出都出不去,太陰險了,我已經告訴了冰清玉潔,她們組還差一點文牒才能拿到線索,希望她們來得及。」
袁采采撅著嘴:
「何須問這老登太壞了,但有一說一確實真有本事,光是那麼多考題和困境能創造出來都不容易了。」
方來補了一句:
「不止,菜菜,他最厲害的還不在這裡。」
袁采采坐在飛毯邊緣,往裡面挪了挪身子,眨眨眼道:
「還有什麼?」
方來回頭望了眼密林的極遠處,看不清邊緣,只有連接天地的一片混沌。
他轉回來神情肅穆道:
「何須問這個妄並不光是弄了幾個陷阱、弄了些奇葩文學題這麼簡單,是有十分硬核的現實邏輯的,也是他給我們所有人的免費提示,只是很不容易看出來。
「你們仔細回想一下,從離開初始的小木屋……到解決各種困境穿過密林……再到進入那座城……最終抵達狀元樹……這過程像什麼?」
袁采采秀眉一揚:
「像……古代的科舉!鄉試、會試、殿試!所以終點是狀元樹!」
方來徐徐點頭,正色道:
「再看那座城,每座城門上都坐著兩個人在論道,那四座城門就是幾個人?」
呂杉下意識答:
「八個。」
方來再問:
「坐在城門上用的是什麼部位?」
「屁股啊……」呂杉答完表情倏然一變,「嗯?!」
袁采采、李佳卉、呂杉三人同時意識到了什麼,雙目大睜,表情定格,頭皮一陣發麻!
「進了城就得沉溺文句,耗盡年華,要是擺爛不爭不鬥,就要下文字獄……」
方來雙眸微眯,注視著幾公里之外的那座宏偉城池,冷冷道:
「那當然不是『文淵之城』,那是……八股的牢籠!」
…………
妄界,太一層天衡殿總部。
頂層一間高規格的獨居禁閉室內。
與其說是禁閉室,更像是一個豪華單人套間,一切生活用品應有盡有,門口還有專人看守伺候。
唯獨不能……與外界聯繫。
何須問,已經上交『靈箋』之後在這裡住了一個多月。
就像本界裡面那些高考出題的老師一樣,試沒考完,就不能出去。
吱——!
門被推開,一襲白衣的楚攸走了進來。
何須問正坐在床頭悠哉地看著電視劇,也沒起身歡迎,連目光都沒偏轉一下。
楚攸背著手,輕笑道:
「何首領呀,這第二輪退賽率可不是一般的高,不少參賽成員出來之後都對你頗有微詞,怨言四起,罵的……可是有點難聽啊。」
何須問瞟了楚攸一眼,毫不在意:
「這科舉的比賽主旨是你定的,我只是個出題工具人,建模師,怪不到我頭上來。」
楚攸聳聳肩,無奈道:
「話是這麼說,可他們都覺得你在故意刁難他們,那些考題出的太過抽象,許多老寰客都受不了,怕是好多都要見到王媽了。」
何須問往後挪了挪身子,靠在牆邊,兩腿盤起,輕描淡寫地開口:
「上士聞道,勤而行之;中士聞道,若存若亡;下士聞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為道。」
楚攸聞言,眉眼微挑:
「倒也是這麼個道理,應該快結束了,辛苦你再待個一兩天,告辭了。」
楚攸離去,關上了門。
禁閉室內,何須問仍在目不轉睛欣賞屏幕里的那部電視劇。
是一部十分經典的清朝古裝劇《鐵齒銅牙紀曉嵐》,正在上演乾隆和紀曉嵐的一段對話:
————
乾隆:「你知道天下第一重要的是什麼嗎?」
紀曉嵐:「江山社稷。」
乾隆:「哪有不變的天下,你見過哪個朝代有百代君王?」
紀曉嵐:「這跟恩科有什麼關係?」
乾隆:「其實科舉的第一要義,既不是選材,也不是化育天下。」
紀曉嵐:「那是為什麼?」
乾隆:
「牢籠治世 ,讓天下的聰明人,全都進到八股的牢籠里,讓他們鑽研章句,白首窮經。
「那讀書人安定了,天下即使還有人想造反也不過是草寇之流,他成不了什麼大事。
「文人如果是布衣,他一無所有,他就為所欲為,想怎麼想就怎麼想,想怎麼寫就怎麼寫,討厭極了。
紀曉嵐:「他要是做了官呢?」
乾隆:「他就患得患失,畏首畏尾,他呀……就捨不得那根頂帶花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