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稟小姐,燕王殿下到咱們府上來了,說是來探望您,並讓裴將軍給您賠禮道歉...」
宋青嫵暗暗一驚。
「燕王?裴將軍?」她喃喃重複一遍。
隨即瞳孔驟然收緊,「青刃那日不是說,他刺了裴雲霆胸口一劍嗎?他居然沒死?」
馮媽媽與明月面上亦是一片驚愕與氣怒。
「小姐,您別出去了。老奴命護衛將他們請出去。」
馮媽媽關切道。
宋青嫵還持著玉箸,坐在桌邊低眉怔忪。
片刻後突然啪的一聲,將玉箸重重放在桌案上,嗓音清冷堅定。
「我出去見他們。」
明月急忙擺手。
[不要!你還見裴雲霆那個畜牲做什麼?
而且你不怕他又對你不利?]
宋青嫵搖搖頭安撫道:
「這裡是我的府邸,裴雲霆安敢對我不利?
況且以青刃的身手,那日即使未取下他的人頭,裴雲霆也應該身受重傷。
又是燕王押著他來的,他還能奈我何?」
說罷,宋青嫵頓了頓,略顯蒼白的唇角邊,忽然揚起一抹邪媚的弧度。
「我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
裴雲霆在燕王府上休養了兩日。
今日第三日,裴雲霆便被謝震霄從床榻上拽了起來,帶著他一同往蓉園而來。
此時此刻,謝璟宸正大馬金刀地坐在蓉園前廳內,品著從雲州將將運往京城的嫩葉雀舌。
暗自腹誹,這嫩葉雀舌乃御用之物。
除了送入皇宮與幾位相對得寵的皇子公主府邸外,別處一概沒有。
而在這小小蓉園之內,竟能品到此種御用的名茶。
且下人們似乎也不知道這茶的珍貴,取出便當做尋常茶葉來待客。
看來謝璟宸是絲毫未將此茶的價值告訴宋青嫵。
若換做是他,定要讓宋青嫵知曉這茶是多麼稀有。
他又在她身上費了多少心思,讓她感恩戴德。
謝震霄咂著燙口的茶湯,餘光瞥向腳邊跪著的那個人影。
裴雲霆被謝震霄捆住雙手,令其跪在廳堂內。
他身上的劍傷還未痊癒,又氣血兩虛。
一路被折騰來此,身子已然吃不消。
雙膝跪在冰冷堅硬的地磚上,往日強壯的身軀竟也搖搖欲墜。
更何況,那日他被謝震霄揍得鼻青臉腫。
謝震霄怕他此時的模樣嚇著宋青嫵,便為他面部纏了些紗布,遮去那些青紫可怖之處。
再捆住他的雙手,讓他老老實實跪在此處,等著向宋青嫵磕頭道歉。
裴雲霆的傲氣在這兩日已被磋磨殆盡。
他本想風風光光地提著聘禮來向宋青嫵提親。
可如今竟成了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宋青嫵見了他定會狠狠嘲笑他。
可他又有何辦法呢。
有謝震霄在此,他就同一隻螞蟻一般,不照做便是死。
前廳內兩個男人皆正思忖著,一陣輕輕的腳步聲自迴廊往這邊而來。
謝震霄握著茶盞側頭望去,但見一道羸弱的嬋娟身影,由丫鬟婆子攙扶著,緩步蹁躚進了前廳。
正是好久不見的宋青嫵。
只見她穿著一條淡紫色灑銀絲荷葉裙,外罩月白色木香菊暗紋褙子,墨發簡單挽了個流雲垂髻,顯得低調而溫柔。
巴掌大的小臉上雖施了些粉黛和胭脂,櫻唇上也塗了杏紅的口脂。
但還是難掩她眼中的疲憊和憔悴。
並且她顯然比從前更清減了幾分,腰肢細得他甚至一隻手便能握住。
謝震霄能夠看出,宋青嫵如此打扮只是在強撐而已,實則內里早已千瘡百孔。
他的心間倏然泛起些細細密密的心疼。
謝震霄見過那麼多女人,可唯有宋青嫵,讓他體會到詩詞與話本中所描繪的那種,男女情愛間的各種酸澀與情動。
他不由得站起身向她迎了過去。
但宋青嫵卻在距他五步之外停下腳步,微微欠身,低眉斂目向他施禮。
「燕王殿下大駕光臨,青嫵有失遠迎,還望殿下恕罪。」
她的嗓音也帶著幾分沙啞和纖弱。
謝震霄立即伸手虛扶,「無需多禮,快坐吧。」
宋青嫵又向他福了福身,才轉身向廳前的首座而去。
二人皆坐定後,宋青嫵略略調勻了呼吸,才緩緩掀起長睫,向謝震霄望去。
「不知殿下今日蒞臨寒舍,有何貴幹?」
謝震霄斜睨向一旁跪著的裴雲霆,眼中的柔色剎那間凝凍成冰。
「本王今日前來,是想向沈小姐問好。
並帶著此人,前來向你磕頭道歉。」
說著,謝震霄略略抬腳在裴雲霆脊背上踹了一下,呵叱道:
「還不快向小姐道歉!」
首座上的宋青嫵垂眸望了一眼跪在廳中的男子。
卻忽然輕哂一聲,向謝震霄道:「謝殿下關心,青嫵一切都好。
只是...此人是誰啊?為何要向我磕頭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