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小姐此話當真?那畫冊可不好下咽吶。」
「!!!」
溫棠剎那間僵在了原地。
這嗓音...好像更像是宋青嫵......
她隨著眾人目光,動作僵硬地轉頭望去。
但見兩位容顏嬌麗的姑娘,互相挽著手臂,親親熱熱地走進了庭院。
左側是身穿鵝黃色百褶如意裙的姑娘,乃宣儀伯府小姐孟雲朗。
而右側身著茜紅色繡百合忍冬花纏枝綜裙的姑娘,正是溫棠與孟珍兒口中反覆辱罵的宋青嫵!
溫棠驚得身子一晃,險些跌倒在地。
「宋...宋青嫵!你怎麼會在這兒!」
孟珍兒亦是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目光盯盯宋青嫵,又轉到那位舞女身上逡巡打量,滿臉的不可置信。
宋青嫵今日也特意打扮過。
茜紅色的綜裙,勾勒出她纖細窈窕的身段。
芙蓉歸雲髻間戴著一整套紅寶石頭面,和謝璟宸送她的那支碧玉七寶玲瓏簪。
往日素淨清麗的小臉,今日特意畫了精緻的妝容。
凸顯出她精緻明艷的五官,以及吹彈可破的嫩白肌膚。
雖然臉頰清瘦了一些,卻別有一番羸弱的嬌態,楚楚惹人憐愛。
宋青嫵和孟雲朗方才在庭院外看了一整兒的戲,早已憋不住了。
此時終於輪到她們出場,她還不好好打打溫棠她們的臉。
「哦,我方才與雲朗在房裡聊天忘了時辰,讓大哥大嫂和姐姐久等了。」
宋青嫵說著,側頭與孟雲朗相視一笑。
而後擺擺手讓孟雲朗去宴席間坐。
孟雲朗便來到她的未婚夫孟玉玦身邊坐下。
孟玉玦若不是要配合她們演這場戲,早就忍不住將妹妹孟珍兒帶走了。
還在此時宋青嫵與孟雲朗回來了,他終於可以將孟珍兒拉著坐下了。
孟珍兒被孟玉玦一拽,這才回過神來。
再被他那嚴厲的眼神一瞪,登時嚇得腿腳發軟,踉蹌著坐了回去。
宋青嫵則向庭院前方的沈昭雪和沈昭嵐夫婦而去。
沈昭雪見她過來,自然而然地起身相迎,牽住她的手,將她帶到身側的玉案後坐下。
而後抬頭微挑柳眉,向溫棠諷笑地質問:
「溫小姐,方才不是還信誓旦旦地說,那位舞女是我妹妹嗎?怎的如今啞巴了?」
溫棠此時有些慌了,面上一陣青一陣白。
不停地絞著手中的帕子,愣是說不出一句話。
謝羽墨與在場的其他賓客皆被此幕搞懵。
謝羽墨急急地問了出來,「到底是何情況?那個舞女到底是誰?」
話至此處,庭院中央的女子,終於抬手輕緩地揭開了面紗,露出一張同樣嬌艷絕色的臉。
看清她面容的眾人,皆不由暗暗稱奇咋舌。
因為此女的長相,與那位沈家二小姐,竟有七八分相似。
只不過一個嬌媚風塵,一個清艷絕塵。
且舞女的身姿更偏豐腴,而沈二小姐則更清減嬌弱。
如此一看,倒是那位舞女與畫冊中的女子更為相似。
但見那位舞女飽滿的紅唇牽起一抹魅惑的笑。
眼風自庭院內眾賓客面上一掃,而後微微福身,媚然一笑。
「諸位老爺大人,小女子乃京城醉紅樓的阮煙。
今日受昌國公府邀請,來秋日宴上獻舞。
那本畫冊中的女子,確實是我。
是前不久小女的一位恩客尋了位畫師為我畫的。
但由於某些原因,他未能盡興。
便一怒之下將那畫冊拓印了上百本,在京城肆意散播。
污了諸位老爺大人的眼,是小女的錯。
還望各位老爺大人海涵。」
聽罷阮煙這番話,眾賓客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何為「由於某些原因,他未能盡興」?
這是在暗指那位恩客在那方面不行?
恰在此時,宋青嫵開口道:「你的那位恩客真是卑鄙無恥。
就算他未能盡興,也不該將這畫冊公然散播,辱你名節。
這在我們大召,可是白日宣淫的重罪。」
阮煙無謂地笑笑,「無礙,小女本就是青樓女子。
那位兵部的裴大人這般做,正巧讓我在京城名聲大噪。
小女便權當他是為我不掏銀子宣傳了。」
阮煙提前得了吩咐,刻意將「兵部的裴大人」咬得極其清晰。
貴賓們一聽,霎時明白了她指的是誰。
猶如老鼠嗅到了腥味,紛紛興奮又難以置信。
「兵部的裴大人?難道是兵部侍郎裴雲霆?」
「兵部除了他姓裴,還能有誰?」
「沒料到啊!裴大人看著體格健壯,精力充沛,沒成想...竟是個樣子貨?」
「嘿嘿,聽說那些整日舞刀弄槍之人,體力消耗太過,在那方面便會漸漸提不起來。
而且他府中還有一房妻妾,又在外面尋花問柳,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啊。」
「可不是嘛。樂而有節,才是養生之道。房事過度,耗精傷腎。
時日一長,自然無法提槍。
那位裴大人若是再這般鬧下去,今後怕是會廢了啊!」
眾賓客你一言我一語,果真將議論的矛頭都轉向了裴雲霆。
無人再去關心那本畫冊。
宋青嫵與沈家人見此,皆松落了口氣。
但溫棠卻不肯善罷甘休。
她再次霍地站起身,廣袖一揮,直直指向了前方案幾後的宋青嫵。
「宋青嫵!你以為找個與你長相相似的妓子,如此胡言亂語一番,便能矇混過關?
做夢!
那畫冊里的女人就是你,休想用旁人的軼事轉移視線!」
「若是我沒記錯,那位兵部的裴大人就是你前夫。
他知曉你身上的胎記,也在情理之中。
你定是不知怎麼得罪了他,逼得他找人作了此畫冊,再在京城散播。
如今事情敗露,便找了這個妓子想擺脫罵名。
宋青嫵,別以為我們都是傻子!」
溫棠的一番話,又讓原本喧鬧火熱的庭院,瞬時陷入一派死寂。
眾人的視線在宋青嫵與阮煙的身上來回跳躍,神情莫測。
宋青嫵也清楚此法並不是萬無一失。
但她也無法矯正每個人心中的成見。
因而她做好了仍會被世人議論的準備。
淡然地望著溫棠,啟唇道:「隨你如何說。左右此事與我無關。」
庭院中的阮煙也是笑了。
「這位小姐,小女都承認了,你還要將那畫冊往別人身上扣。
此話一出,眾賓客又齊齊將目光聚在了溫棠身上。
此話說得不錯。
好似從這位舞女一入庭院起,那位溫小姐就不斷強調畫冊里的女子是沈二小姐。
京中誰不知曉溫小姐心悅與齊王謝璟宸。
而齊王則與那位沈二小姐交往甚密。
溫棠怕不是想藉此毀了沈二小姐的名聲,她好上位攀上齊王吧?
一片針對溫棠的議論聲,徐徐在庭院中嗡嗡而起。
面對那一道道斜斜射向她,鄙夷又不懷好意的目光。
溫棠終原本挺直的脊背,漸漸有些發抖,唇瓣也略略發麻。
但她還是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再次狠狠向宋青嫵瞪去。
「就算那畫冊里的女人不是你,你的名聲也已經毀了。
休要再妄想齊王殿下會娶你這個聲名狼藉的女人!」
誰料,宋青嫵僅淡定地坐在案幾後,長睫輕揚,向她微挑了挑娥眉,含笑清淺地道了聲,「是嗎?」
溫棠不禁愣住。
下一瞬,一道嘹亮的通傳之聲,陡然在庭院上方響起。
「齊王殿下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