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裴鎮岳裝出一副茫然又憤怒的表情。
「我與十五年前徐林一案有何干係?
你少在這兒血口噴人,妖言惑眾!」
「沒有干係嗎?」宋青嫵稍稍眯起眼,恨極又悲戚道:
「當年你與徐林將軍可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但在他戰死沙場之後,你非但不為他解釋求情,反而將早已收集好的,所謂『徐林將軍通敵賣國的證據』遞了上去。
你就是這樣對待自己好兄弟的?
害他身死異鄉,抄家流放,還要背負通敵賣國的罵名?
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你就不怕徐將軍和那死在峽谷里的一萬五千精兵,半夜來拿你嗎?」
面對宋青嫵一道道擲地有聲的質問,裴鎮岳竟依舊面不改色,無絲毫心虛愧疚。
「那是徐林自己通敵賣國,何來我害他一說?
那些證據都經過大理寺與刑部的查驗,確實是徐林的手筆。
我將證據遞上去,為我大召肅清這樣位通敵賣國的將領,有何不對?」
「......」
宋青嫵一瞬不瞬望著裴鎮岳那中氣十足的反駁,忽然有種氣到極致的無力感。
她的身子晃了晃,似脫力般笑了笑,譏誚地望向裴鎮岳。
「也對,是我忘了,你這種人怎麼可能有良心呢?
因為你根本就不是人!你是魔鬼!
你比那地獄裡的惡鬼更恐怖!」
裴鎮岳聞言竟還笑了起來,揚起下頜洋洋得意道:
「隨你如何說。左右你沒得證據,便奈何不了我!」
謝璟宸與孟玉玦亦是被裴鎮岳的厚顏無恥,氣到心脈阻塞的程度。
謝璟宸忙扶住宋青嫵,感覺到她單薄的雙肩抑制不住地瑟瑟直抖。
他當即扶著宋青嫵在一旁的圈椅中坐下,自己轉過身與裴鎮岳對峙。
「裴鎮岳,你真以為我們沒有證據嗎?」
謝璟宸那傲然從容的神態,與那雙桃花眼中的厲然和篤定,令裴鎮岳的眼皮猛地一跳。
他此話何意?
難不成他們找到了證據?
可是那件事已過了十五年,了解內情之人早就死完了。
他們去哪兒找證據?
謝璟宸絕對是在詐他。
他萬萬不能自亂陣腳!
思及此,裴鎮岳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仍舊鎮定自若與謝璟宸道:
「哦?那你倒是將證據拿出來,讓在場諸位大人都看看吶。」
謝璟宸從容一笑,讓他求仁得仁。
「徐林將軍的那位小女兒,你還記得吧?」
一聽此話,裴鎮岳的臉色略微有變。
裴雲霆與裴明曜也暗暗握緊了拳頭。
但片刻後裴鎮岳又冷靜下來,向在座眾人解釋道:
「自然記得。徐林被定罪後抄家流放。
我念及與徐林兄弟一場,於心不忍,便主動請求將他那年僅兩歲的小女兒收養在身邊。
我將那孩子養了六年,可在她八歲那年,一次舉家出京遊玩中,她自己走丟了,此後便再無音信。
可這也怪不得我,是那孩子自己走丟的,我也找了許久但一無所獲,便只得那樣了。
此事我的兩個兒子也是知曉的,可以為我作證。」
裴雲霆與裴明曜連忙接過話頭道:
「對,我父親確實收養過那個姑娘,將她當親生女兒一般教養,我們也將她當做妹妹。」
「沒錯。那年我們全家出遊,誰知遇到了流寇。混亂之間便不見了那孩子的蹤跡。
後來父親還派人在京城內外找了好幾個月都渺無音信,這才放棄……」
「是嗎?」
裴雲霆的話未說完,謝璟宸的矜貴如綢的嗓音,便悠然響起:
「方才裴鎮岳說那年你們舉家出京遊玩。
但本王查到的記錄里,為何那一整年,都沒有你們出京的記錄呢?」
「!!!」
說著,一旁的青刃將一本卷冊呈到謝璟宸手中。
謝璟宸將其展開,展示給諸位朝臣。
眾人看到紛紛點頭,那上面確實並無裴家的出京記錄。
裴雲霆的最後幾個字驟然卡在了喉嚨里,漲紅了臉,與裴明曜一同沉默著立在原地,面上極其難堪。
裴鎮岳暗自驚詫後,強行掩飾起心虛,仍然嘴硬找藉口。
「那…可能是我記錯了,不是那一年,是後一年……」
「後一年,大後年,大大後年,都沒有你們裴家人的出京記錄!」
謝璟宸的語聲陡然拔高,強勢壓過了裴鎮岳的狡辯,目光鋒銳如刀。
「那麼你們為何要撒這個謊呢?」
謝璟宸又道:「因為那個姑娘不是自己走丟的。
而是無意間聽到了你陷害徐林將軍的秘密,被你們暗害後自己逃出去的!」
轟隆隆!
一陣震耳欲聾的雷鳴,猝然在將軍府上空炸開。
驚得廳內眾人齊齊一凜。
窗外稍候閃過的一抹電光,遽然照亮裴鎮岳那略顯惶然無措的臉。
「十五年後,那位姑娘被本王和王妃在裴家一間荒廢的鋪子裡找到,已變得瘋瘋癲癲,失憶失語。
但王妃並未將其拋棄,而是將那姑娘收留在了身邊,悉心照料,慢慢教導,逐漸讓她過上了正常人的日子。
而就在一個月之前,在王妃帶著那位姑娘趕來營救本王之時,她看到裴鎮岳時,便恢復了記憶和言語能力。
我們也是那時才知曉,原來她就是徐林將軍的女兒!」
謝璟宸頓了頓,驀然望向裴鎮岳,嘴角噙著一抹腹黑的笑,緩緩道:
「那位姑娘今日也來到了此處。本王這就請她進來,讓她當面與你對峙!」
語聲落下,裴家父子三人臉色陡變!
那個丫頭不是已經落水淹死了嗎?
怎可能親自現身與他們對峙?
難不成謝璟宸他們另尋了一個姑娘冒充?
就在裴鎮岳驚疑不定之時,宴廳的門帘又被打起,一個嬌小卻挺拔的身影,邁著利落矯健的步伐,一步步向宴廳中央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