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姑娘生得一張心形臉,與杏眼瓊鼻。
眉眼間自帶一股倔強與凌厲。
雖是女子,年紀又尚小,但氣場間依稀可見當年徐林將軍的影子。
只見她行至宋青嫵身側,昂首站定。
一雙黑亮犀利的眸子,一瞬不瞬望著裴鎮岳,竟無絲毫畏懼之色。
但那方的裴家父子卻是大驚失色。
她...她不是已經死了嗎?
如今怎的又活生生出現在此地了?
難道她那日沒死?
一切都是宋青嫵他們設的局?
思及此,裴雲霆頓感一陣森寒。
宋青嫵何時也變得如此詭計多端了?
她從前心思很是單純的。
定是謝璟宸那個滿腹心機的男人教她的,將她帶壞了!
然而裴鎮岳的心志也不是一般的強悍。
饒是明月本人已活生生立在他面前,他在最初的驚愕之後,片刻便冷靜下來。
頂著那張比城牆還厚的臉皮,在一眾官員的注視之下大言不慚。
「呵呵,你們隨意找了個小姑娘,便說她是徐林的女兒?
然後再讓她張口便污衊我?你們想得真美啊!」
宋青嫵見裴鎮岳到此時都還在嘴硬,真想狠狠給他一巴掌。
好在他們此次做了萬全的準備。
隨後便是當場打裴鎮岳的臉!
想到此處,宋青嫵站起身,向裴鎮岳狠厲道:
「我們有證據能證明她是徐將軍的女兒!
青刃!請徐夫人和明月的大哥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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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刃得令將門帘一掀,一男一女兩抹身影,互相攙扶著從廳外走了進來。
青年男子身姿高挑但清瘦。
中年婦女則面色青灰,形容憔悴,脊背略路佝僂,看著便無比心酸。
二人走進宴廳後,所有人的眼睛都望向了他們。
立即有年長的將領或朝臣認出,他們就是徐林的夫人和長子!
「徐夫人!少隱!」
席間一位中年將軍驀地站了起來,向徐夫人抱拳施禮。
他微抿的嘴角顫抖著,眼中滿是熱淚。
「徐夫人!」
又一位文臣站了起來,斂衽向徐夫人恭敬一拜,面上也隱有動容。
之後,越來越多的文臣武將都站了起來。
他們都是當年與徐林將軍有過交集,欽佩徐將軍人品之人。
而隨著越來越多的朝臣起立向徐夫人施禮,廳前裴家父子的臉色卻越來越黑,越來越難看。
徐夫人與徐將軍長子徐少隱現身後,更是如同白日見鬼般目眥欲裂。
他們...他們竟將徐林的夫人和兒子都從嶺南請來了京城!
難道他們真的...什麼都知道了!
徐夫人與徐少隱向諸位文臣武將回禮後,緩緩挺直脊背。
又向謝璟宸與宋青嫵感激一拜,才立在明月身側,拉住明月的手。
他們兩日前便已抵達京城。
在宋青嫵府上與明月重聚。
見到明月的第一眼徐夫人便認出,她就是自己的小女兒徐菀!
一家三口抱在一起潸然淚下。
那晚,宋青嫵為他們留了一間屋子,也留了足夠的時間,讓他們一家三口好好談心。
徐夫人與大哥許少隱得知明月這些年的遭遇後,更是哭得泣不成聲,恨不得將裴鎮岳那個禽獸千刀萬剮。
隨後他們便答應了今日前來昭勇將軍府,證明明月是他們的親生女兒。
並想當面向裴鎮岳問問,他怎能對得起當年徐林對他的情誼!
回憶至此,徐夫人緩緩抬起頭,向在場諸位朝臣解釋道:
「妾身楊氏,拜見各位大人。
承蒙齊王殿下與王妃將我與少隱接來京城,時隔十五載,我們才得以與阿菀團聚。
她的確是妾身與亡夫的女兒阿菀!」
其實無需徐夫人親口解釋,許多朝臣在望見明月之時,便已認定她就是徐林的女兒。
如今徐夫人出面作證,更加印證無疑。
而徐夫人說完後,又緩慢地將目光移向廳首的裴鎮岳。
再一點點掀起眼睫,用一種無情到近乎冷酷的目光,定定望著裴鎮岳,嗓音沉鬱,一字一頓開口:
「裴鎮岳,好久不見...」
裴鎮岳登時大大一震。
整個人似被驚雷劈中,定在原地久久都未回過神。
只聽徐夫人的語聲繼續徐徐傳來。
「當年我夫君見你有上進心和魄力,便處處照拂提攜,甚至屢屢將戰功讓給你,你才得以升得如此之快。
而你呢?卻利用他對你的信任,仿造他的筆跡和口吻,偽造他通敵賣國的證據,害他身死戰場,受世人唾棄。
害徐家全族被抄家流放,貶去嶺南過了十五年人鬼不分的日子。」
話至此處,徐夫人急聲喘了兩口氣,平復下氣息後,又含著淚道:
「也怪我有眼無珠,竟將阿菀託付給你這禽獸,讓她在你手裡受了那般天大的侮辱。
我...阿菀,母親對不起你啊!」
徐夫人說著便忍不住哭了起來,轉過身便要向明月下跪。
宋青嫵和徐大哥趕忙阻攔,扶起她坐到一旁的圈椅里,輕聲安撫。
徐夫人悽苦的哭聲,聽得在座的各位大人心酸又難受。
當即便有人高聲問道:「徐將軍的女兒在裴家到底經歷了什麼?後來她又是如何逃出去的?」
這道疑問,如一把利刃猛然劃破明月心中最後一道障礙。
只見她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而後睜開眼,將那些塵封已久的黑暗往事,娓娓道出。
「其實在八歲之前,裴鎮岳確實待我不錯。
不但教我讀書識字,還親手做小木劍和小木弓給我,教我劍法和騎射。
但裴家的其他人,就不是那般喜歡我了。
直到八歲那年,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我立在裴鎮岳的書房外,聽到了他與他夫人的談話。
那時我才得知,我父親竟是他們設計誣陷而死,而我又被他們抓個正著。
自那之後,我便被他們軟禁了起來。
那時小小的我還不明白他們的可怕,一心想逃出去為父親申冤。
每逃一次,便會被他們抓回來一次,接著便是一頓毒打和鞭笞。
再將我關入柴房,幾日不給飯和水,罰到我服軟為止。
但我面上雖服了軟,心裡卻從未放棄。
蟄伏許久好不容易又找到一次良機逃出去,可三日之後卻還是被他們抓了回去。
那一次,裴鎮岳同發瘋了一般,回府便將我扔在床榻上...粗暴殘忍地...玷污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