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最後幾個字,滿廳的人幾乎齊齊定住,雙目厲瞪,難以置信地望著明月。
只見她死死咬著下唇,淚水在通紅的眼眶中搖晃。
卻以無比強大的毅力與信念,硬生生扼制著,不讓它們滑落下來。
狠狠抽噎兩聲後,明月再次咬牙切齒地開了口。
「受了那般非人的凌辱之後,我的頭腦便不清楚了。
整日渾渾噩噩的,時而清醒時而糊塗。
但他們卻還是不肯放過我,想將我滅口以絕後患。
那次,裴鎮岳親自帶人將我帶到西郊的亂葬崗里,想將我殺了直接扔在那裡。
大抵是意識到到了生死關頭,我忽然清醒過來,發瘋般拼了命地逃跑。
最終,我躲在亂墳崗一層一層的腐屍之下,才躲過裴鎮岳的獵殺,後來便滿身血污地走了出去。
我無處可去,潛意識中記得裴家在碧雲巷有間空置的鋪子。
於是趁著夜黑風高摸去了那間鋪子。
自那以後,我便在那間鋪子裡偷偷住了下來,吃食全靠撿靠偷。
只要有人來,我就從後方的狗洞鑽出去。等人走了,我再回去。
時日一長,那間鋪子傳出了鬧鬼的傳言,便更無人敢進了。
我就這般在那鋪子裡住了八年。
在那期間,為了不被曾經的痛苦記憶折磨,我的頭腦自行封存了那段記憶。
不記得裴鎮岳,不記得裴家人,也不記得我自己是誰。
沒有人與我說話,我便不會說話了。
直到今年年初,青嫵姐姐在鋪子裡找到了我,將我帶了出去。
而後就到了良山圍場時,看到裴鎮岳的一瞬,我便恢復了所有的記憶。
如今再回憶起小時候裴鎮岳教我寫字騎射的情景。
我才意識到,那時的他並不是真的在教我騎射寫字。
而是在藉此輕薄我、猥褻我,滿足他的變態獸慾而已!」
「......」
「......」
「......」
聽完明月這番字字泣血的控訴,宴廳內僅剩一片壓抑到極致的死寂。
眾人雖未親眼見到她所經歷之事,但卻能感同身受,那時的她是多麼的痛苦絕望。
若不是親耳聽到明月本人將此些真相公之於眾,他們誰都想像不到,普天之下竟還有如此喪心病狂、喪盡天良之人存在!
一位本就對裴鎮岳頗有微詞的將軍,自席間霍然站了起來,指著裴鎮岳破口大罵。
「裴鎮岳你這禽獸不如的東西!
竟能對一位年僅八歲的小姑娘做出如此天理不容之事。
今日我定要親自手刃了你這老畜生,為徐將軍和他的女兒報仇!」
這位將軍說著,突然刷的一聲拔出了腰間的佩劍,滿目殺意地向裴鎮岳衝去。
與此同時,又有幾名文臣武將站了起來,一面痛罵,一面忍不住拔刀上前將裴鎮岳砍了。
「你這個畜生!罵你是畜生都是侮辱畜生了!」
「你這種畜生不如的玩意兒怎還能有臉活在世上?
你死八百次都不夠償還徐將軍和那一萬五千將士的性命!」
「我今日定要將這顆毒到極致的老毒瘤砍了!誰都別攔著我!」
越來越多的人站了出來,義憤填膺地向裴鎮岳衝去。
揮舞起手中的刀劍,便要將他置於死地。
孟玉玦等幾位大理寺官員連忙上前阻攔。
裴鎮岳此刻還不能死,還得留著他的命,為徐林將軍翻案。
但有些攔不住的,還是讓他們在裴鎮岳身上拳打腳踢,好好過了一把癮。
裴雲霆與裴明曜等人都不可置信地望著裴鎮岳。
他們小時候只記得那個姑娘被父親母親軟禁在府中。
但從不知道,裴鎮岳竟還對她做出過那般喪盡天良之事。
二人皆呆呆立在原地,眼睜睜望著裴鎮岳被一幫文臣武將圍在中間你一拳我一腳,卻毫無膽量,也無臉面上前阻攔。
而裴鎮岳卻是一副被人抽去了骨頭般的模樣。
頹然跪在原地,頭頸低垂,花白的頭髮散了下來,遮住他眼底的神色。
良久,大理寺的官員終於制止住了失控的人群。
眾人紛紛被勸回了席間,都以為裴鎮岳如今該認罪伏法了吧。
可出乎眾人的預料。
那位跪在地上,已辨不清原本面容的裴鎮岳,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
「???」
眾人皆不明所以地望向他,只見他一邊笑著,一邊抬起頭。
面上的笑漸漸變得陰鷙瘋癲。
「你們以為,講出這樣一番故事,煽動大家情緒,如此就能讓我認罪嗎?
我告訴你,不可能!
一切以證據說話!沒有證據,老子一個字都不會認!」
「!!!」
席間眾臣再一次被裴鎮岳的厚顏無恥雷得外焦里嫩。
事已至此,連徐林將軍的妻女都站出來指認他。
他竟還大言不慚地要證據?
老天爺啊!
求求你現下就放道天雷將裴鎮岳劈死吧!
宋青嫵也是被氣笑了。
萬幸他們早已料到裴鎮岳此人一向愛顛倒是非、死不認錯。
所以將證據準備得萬無一失。
如今正好全展示出來,他不想認也得認!
「你想要證據是嗎?好。證據在此,全都給你!」
說著,宋青嫵示意青刃將蒙國寄來的兩封密信取出。
宋青嫵接過後,將其摔在裴鎮岳面前。
「這是當年蒙國大將收到的,召國將領暗傳給他的密信。
前不久我請蒙國攝政王將其整理並寄來了京城。」
之後又從徐夫人手中接過一沓書信,向裴鎮岳展示道:
「這是徐林將軍親筆寫的家書。
那密信上的字跡粗看雖有幾分像徐林將軍的字跡。
但只要讓大理寺鑑定筆跡的大人,將那密信與這些家書上的字跡比對查驗,定能查出破綻。」
語落,裴鎮岳低頭瞪著落在他前方的兩封密信,滿眼驚駭。
他們...他們竟勾搭上了蒙國攝政王......
那這...這該如何解釋.....
裴鎮岳深深低著頭,雙肩顫抖著沉默半晌。
隨後忽然又抬起了頭,陰森地勾起了嘴角。
「字跡可作假,但那密信上的印章卻做不得假。
那上面的就是徐林的印章。你們又該如何解釋?」
裴鎮岳笑得得意,以為如此一說宋青嫵等人便拿他沒轍。
卻沒成想,宋青嫵依然從容自若地笑了。
「今日我還請了一位特殊的證人過來,你與她也甚是熟悉。
便讓她進來親自為你解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