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冬末月,大理寺陰暗冰冷的大牢里。
裴雲霆宋婉儀等裴家人蜷縮著蹲坐在牢房的雜草上,凍得瑟瑟發抖,寒冷徹骨。
裴鎮岳與高氏,連同裴宋兩家人都被關進了大理寺大牢。
但與主謀裴鎮岳和高氏分開關押。
裴雲霆等人坐在牢房裡一合計,覺得堅決不能坐在此地坐以待斃。
雖然裴鎮岳與高氏保不住了。
但他們這些小輩決不能被牽連至抄家流放的地步。
於是商量了半晌,終於商量出一個法子。
「婉儀,如今你懷著身孕,此地又環境惡劣。
我等向大理寺申請一番,讓他們將你放出去。
然後你就回宋府讓你大哥拿些銀子出來,將我們保釋出去。
等我出去之後,再想辦法去求求燕王殿下和朝中的同僚,看能否為咱們幾個謀一條生路。」
宋婉儀正抱著膝蓋坐在草堆上,手腳冰冷,整個人縮成一團,要多難受有多難受。
聽聞此話,卻還有些不太樂意,翻著眼睛道:
「為何要讓我們家拿銀子?將軍府上沒銀子嗎?」
裴雲霆聽後真想一巴掌抽她臉上。
「這都什麼時候了還你家我家呢!你父親母親不是也關在隔壁牢房嗎!
再說此種情況,將軍府定然是我們前腳剛走,後腳便被他們查封了,還能由得了我們動府上的銀子嗎?」
裴明曜的夫人秦晚嫣凍得手都僵了,卻還嘴唇顫抖著急急道:
「大嫂,都這種時候了你就別想著省銀子了,命要緊!
難道你想跟著他們一塊被斬首示眾?」
裴明曜也忍不住開口,吐著白氣說:
「是啊大嫂,如今只有你能出這間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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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花些小錢便能讓我們不用待在這種鬼地方受罪。
而且出去之後,我與大哥會找人打點關係的,一定將咱們兩家和你們宋家保下來。
到時候等我們裴家再次發達了,你花的那點銀子,我們十倍奉還!」
雖然大家都心知重振裴家何其艱難。
但事到如今,只能這般互相打氣,最起碼還能有些念想。
宋婉儀思忖片刻,心道也對。
這鬼地方她是半分都待不下去了,左右自己先出去再說。
若是能保釋便保釋,無法保釋便將宋觀山和余氏先提出來。
之後想辦法與裴雲霆和離,再母憑子貴嫁給燕王,她不就又能有好日子過了嗎?
思及此,宋婉儀終是點了頭。
之後裴雲霆叫來獄卒,將宋婉儀懷有身孕之事報了上去。
果然不到半個時辰,宋婉儀便被放了出去。
但她出去後,卻並未向宋府而去,而是去了燕王府的方向......
此時已是傍晚時分。
冬日的天色黑得早,這會兒已即將黑盡。
午時那陣雷聲之後落了些雨,此時雨水漸歇,但寒風依然料峭。
地上濕濘濘的,白日裡喧鬧的街巷,此刻也沉寂了下來。
唯有零星趕路的人影,借著街巷兩側的鋪子或宅門外的竹篦燈籠,縮著脖子匆匆而過。
宋婉儀被拖出將軍府時,連斗篷都未穿,身上只穿著一件薄襖。
方才又在那陰冷了牢房中坐了一下午,此時已凍得她手腳僵硬,嘴唇發紫,甚至都要感覺不到自身的存在了。
但她還是固執地挪動著僵硬的腿腳,將雙手與脖頸都縮在薄襖里,朝著那幻想中充滿溫暖與美好的燕王府走去。
好不容易來到燕王府門外,她抬起毫無血色的手咚咚敲了幾下門。
很快門開了一條縫,一名門房探出頭來。
見她那副似從流民窟中出來的狼狽樣,沒好氣地說:「你誰啊?」
宋婉儀連忙低聲下氣道:「燕王殿下在府中嗎?
勞煩小哥去向燕王殿下通報一聲,就說裴將軍的夫人宋婉儀求見。」
「裴將軍?」門房一聽便蹙起了眉頭。
他們殿下吩咐過,與裴家有關的人,一概不得放入府中。
門房隨即冷下了臉道:「我們殿下不在府上,您請回吧。」說著便要關門。
宋婉儀連忙抬手推擋,「哎等等!你先讓我進去,我在府里等殿下回來也行啊!」
門房哪敢放她進來,愈加用力關門。
「燕王府是你能隨意進的嗎!快走!別逼我們趕人!」
宋婉儀態度更是強硬。
今日若是見不到謝震霄,往後想再找機會過來就難了!
旋即她咬咬牙,直接大聲喊了出來。
「我腹中有你們殿下的骨肉,你竟敢如此對我?
你現下就讓我進去,若是殿下的骨肉有個什麼好歹,你擔待得起嗎!」
門房也是懵了。
這個女人為了攀上他們殿下,竟連骨肉都編出來了。
「你少在那兒胡說八道毀我們殿下的名聲!快滾!再不走我就趕人了!」
正在宋婉儀與門房在門口吵鬧之際,溫棠帶著丫鬟從王府內走了出來。
今日她是替父親和爺爺來燕王府與謝震霄密謀大事的。
此時商量罷,她正要離府,卻聽見大門處有女人的聲音在叫嚷著什麼。
「我腹中是燕王殿下的骨肉!」
「我可是燕王屬下的夫人!」
「殿下搶行要了我的身子後便翻臉不認人了嗎?」
「偌大的燕王府就是這般欺負人的嗎?」
這女人喊的聲音極大,燕王府附近的幾戶宅院和鋪子,都聽得一清二楚。
溫棠聽見這些叫喊,起初還以為聽錯了。
待細細分辨出那人喊得正是燕王的名號後,溫棠頃刻間炸了,提起裙角就氣勢洶洶地沖了過去。
「是何人在燕王府外胡言亂語!給我將她拿下!」
溫棠一聲令下,立即有燕王府的護衛一擁而上,一把將宋婉儀按在了地上。
宋婉儀方才正跟那門房拉扯,忽然來了那麼多人將她按在地上,嚇得她哇哇大叫。
「你們要做甚!我要見燕王!我要告訴他有子嗣了!」
「閉嘴!讓我看看是哪個不要臉的女人在這兒大呼小叫。」
溫棠說著,昂首一步步來到宋婉儀面前,命護衛將她的臉抬起來。
一張略顯熟悉的小臉霎時映入溫棠的眼帘。
「你是...那個宋家的真千金?裴雲霆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