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那個宋家的真千金?裴雲霆的夫人?」
對上溫棠那張盛氣凌人的臉,宋婉儀竟不由得瑟縮一下,未敢開口應答。
但溫棠顯然已認出了她,用細長的紅甲一把掐住她的臉,迫使宋婉儀仰面看向她。
「呵呵,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你與宋青嫵那個賤人真不愧是姐妹,淨會使些下作的手段攀附男人。」
宋婉儀不由眼神閃躲,睫毛簌簌亂顫,心跳凌亂不已。
溫棠清甜卻森冷的嗓音再次響起,「你方才說,你腹中是燕王的骨肉?
你不是裴雲霆的夫人嗎?肚子裡懷的怎會是燕王的骨肉?」
「我...」宋婉儀嚇得渾身戰慄起來,顫抖的下唇更是慘白。
溫棠見她這幅模樣,輕蔑地笑了。
她放開手,轉而在宋婉儀臉蛋上拍了拍,拉長著語調說:
「你腹中的若是裴雲霆的骨肉,我倒是可以放過它。
若它是燕王殿下的...那就別怪我幫殿下大義滅親!」
話至最後,溫棠的嗓音陡然拔高,面容也凶厲起來。
怒目一瞪,將宋婉儀駭得身心巨顫,忙不迭伏身連連叩首。
「妾身腹中是我夫君的骨肉,與燕王殿下無關!
妾身今日頭腦昏沉,誤闖了燕王府,無意衝撞殿下,還請您高抬貴手,准許妾身離開吧!」
聽著她以頭撞地的砰砰聲,以及她驚慌失措的語聲,溫棠略略挽了挽嘴角,諷笑道:
「往後頭腦清醒些,莫要再誤闖天家了。」
「滾!」
溫棠說著,順勢在宋婉儀身上踹了一腳。
溫棠睨著她的背影,微微眯起眼陰狠一笑。
看來後面還是要找個機會,將那個女人處理掉,免得夜長夢多。
而方才宋婉儀在燕王府門口大喊大叫的話,盡數都被附近的幾戶官宦人家聽了去,默默將其記在了心裡。
明日去了各自部門上值,又有茶餘飯後的談資了……
宋婉儀逃跑後,按裴雲霆的指示去了宋府,將他們目前的情況告知宋世安。
宋世安在府里也聽說了裴家與宋觀山夫婦如今的境況,連夜準備好保釋的銀子,次日一早便去了大理寺。
由於裴雲霆等人並非主犯,且裴雲霆辯稱當年他們年紀尚小,對父親母親所做之事一無所知。
大理寺權衡之後,以每人一千兩的高價,同意將他們保釋出來。
因此宋世安花了高達七千兩,才將除了裴鎮岳和高氏之外的人保釋出來。
但昭勇將軍府已被查封,裴雲霆等人無家可歸,只好暫且在宋府落腳。
待此案塵埃落定後,再行去租一座宅子住。
僅過了兩日,大理寺便將裴鎮岳蓄意謀害齊王一案,以及通敵賣國、誣陷徐林一案的所有證據整理完備,呈到了皇上面前。
皇上見之龍顏震怒,下令隔日午時將罪人裴鎮岳在午門斬首示眾。
罪人高氏沒入奴籍,永世不得恢復原籍。
罪人宋觀山打入詔獄關押五年。
將裴家抄家,所有財產一律充公。
裴雲霆與裴明曜等家眷罷黜一切官職,貶為平民,待開春之後流放嶺南。
十五年前被誤判的徐林將軍,撤銷所有罪狀,官復原職,並賜諡號「忠肅」將軍。
召回被流放的徐家家眷,將抄沒的田宅財物盡數歸還。
並冊封其夫人為一品誥命夫人,其長子徐少隱為鎮國候,享侯爵之禮。
么女徐莞(明月)亦冊封郡主。
至此,徐林將軍與徐家長達十五年的冤案,終得沉冤昭雪。
而壞事做盡的裴鎮岳與高氏,也終應了那句「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
行刑的那一日,京城天色晦暗陰冷。
大片大片的烏雲,黑沉沉地堆積在廣闊無垠的天幕間,仿若下一刻便要當頭壓下。
載著裴鎮岳的囚車,從大理寺駛出,沿著京城主街一路向午門而去。
沿途兩側擠滿了激憤氣怒的百姓。
裴鎮岳的囚車經過時,百姓們紛紛一面向他砸臭雞蛋和爛菜葉,一面唾罵著。
「豬狗不如的玩意兒!砍頭都便宜他了!」
「壞到骨子裡的東西,活該下地獄!斷子絕孫!」
「趕緊死去吧!讓閻王將他罰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裴鎮岳卻是垮著張老臉,再也沒有了從前那種囂張跋扈,唯我獨尊的氣焰。
待抵達午門,裴鎮岳戴著鐐銬,被獄卒帶上了行刑的高台。
又被強行按著,跪在高台中央行刑的位置。
這時,裴鎮岳才敢抬起眼,向高台下方望去。
但見高台四周擠滿了人。
自台上向下望去,僅能分辨出一片黑壓壓的人頭,以及每個人面上極其相似的痛恨憎惡之態。
義憤高呼聲,與詛咒唾罵聲震若雷鳴。
裴鎮岳緩緩轉動混濁的眼珠,在高台周圍的人群間細細看了看。
本以為能望見兩個兒子兒媳,跟薛姨娘前來送他最後一程。
但要讓裴鎮岳徹底絕望了。
因為人群中,那些他自以為對他唯命是從、恭敬畏懼的晚輩,一個人影都未見到!
他裴鎮岳戎馬半生,建功無數,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裴氏一族,
而他的家眷就是這般對他的?
裴鎮岳從未想過,他上路之前竟是這般悽慘孤獨。
但來不及他細想,儈子手已立在他身旁,手起刀落。
錚的一聲,人頭落地。
下方人群頃刻間爆發出一片震耳欲聾的激動高呼。
而在人頭落地的前一瞬,距離午門行刑處最近的一處酒樓三樓的窗台旁。
謝璟宸用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輕輕捂住宋青嫵的眼睛。
片刻後再將手移開,宋青嫵僅望見看台上裴鎮岳的屍體,以及飛濺而出的一大片鮮血。
裴鎮岳終於死了。
這一切惡事的始作俑者,終於在今日徹底殞命,再也無法為非作歹了!
總算不枉她重活一世時立下的誓言!
兩行濯濯清淚,緩緩自宋青嫵光潔如瓷的面龐上滑下。
裴家這顆毒瘤拔去了,但宋青嫵知曉,一場更大的危機還在前方等待著她與謝璟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