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傾,沈硯塵將剩下的幾顆假死丸取來交給宋青嫵。
「都在這裡了,你收好。」
宋青嫵滿懷期待地接過,眼眸倏然亮起。
她今日實則就是為了這假死丸而來。
並且已向青刃私下裡吩咐過,若是謝璟宸和她遭遇生死危機。
便讓青刃為他們服下假死丸,之後將他們送去蒙國投奔爾朱琰,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如此想著,宋青嫵小心翼翼將幾個假死丸收入袖中的暗袋。
卻聽面前的沈硯塵,嗓音沉沉道:
「與謝璟宸在一起,整日過得提心弔膽,甚至還有性命之憂,你真的不後悔嗎?」
宋青嫵聞言,恍然抬起頭,便見沈硯塵劍眉微凝,漆黑的眼眸深深凝望著她的雙眼,眼中涌動著濃到化不開的擔憂關切。
宋青嫵無絲毫猶豫,輕輕地搖頭。
「不後悔。既然選擇了他,無論生死,我都會與他在一起。」
望著宋青嫵堅定果決的眼眸,沈硯塵的嘴角動了動,卻再也說不出半個字。
良久,他緩慢地垂下眼睫,心底倏然划過一抹苦澀。
恰在此時,沈大娘來叫他們用午膳。
宋青嫵應了一聲便出去了。
沈硯塵獨自一人又在調香室坐了片刻,僵硬的嘴角扯出一抹幾不可見的自嘲弧度。
用午膳時,鋪子裡的所有人都圍坐在一起。
宋青嫵提前為他們發了這個月的月錢,並且給掌柜,鋪娘和阿良都準備了一些年貨,還說要休鋪十日讓他們好好過年。
眾人自然欣喜萬分,對宋青嫵這個老闆千恩萬謝,馬首是瞻。
因而午膳期間,飯桌上氣氛甚是歡欣高漲。
唯有沈硯塵一人眉眼低垂,神情怔忪,似是肉身還在此處,但魂魄早已離去。
用罷午膳,宋青嫵便準備動身回府。
沈硯塵將她送出鋪子,宋青嫵卻向他說了一些奇怪的話。
「硯塵,往後我的鋪子都交給你了。我不在的時候,你定要幫我將鋪子經營好。
這裡是鋪子的房契,官府印押的經營證書,還有鋪子金庫的鑰匙。你都收好。」
宋青嫵說著,從馬車中取出一方小木盒,鄭重地向沈硯塵雙手奉上。
沈硯塵旋即意識到宋青嫵今日的舉動與話語都太過反常。
好像是…像是在離開之前,將一切都安排好似的。
「青嫵,你這是做甚?」沈硯塵眉目驟擰,語聲冷硬道:
「這些是你的鋪子,你都交給我做甚?
你到底要去做什麼?難到不打算回來了嗎?」
「……」
宋青嫵輕抿唇角,根本無法開口與他解釋。
沉吟片刻,才高抬一眼望向他,打趣道:
「你想何處去了?我自然還是老闆,只是自己懶得管,所以才想讓你幫我管而已。
另外往後會發生什麼,任何人都無法預測。
我也只是想提前做好準備,以防萬一。
萬一我回不來了,你就……」
「不可能!不許說這種話!」
沈硯塵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怒聲打斷她。
同時上前一步,瞬時拉近了他與她的距離。
沈硯塵抬手扣住她的雙肩,低下頭語聲急切,又挾著濃烈的擔憂與不舍。
「這些鋪子始終都是你的,我只能代管。
無論你要去何處,我都會在此地等你回來。」
宋青嫵抬眸,與他的視線交匯。
他的目光澄澈而炙熱,深深凝望著她,眼底有瀲灩的水光微微搖曳。
莫大的動容與酸澀,如滔天巨浪拍打著她的心房。
宋青嫵低下頭,輕咬下唇翕翕鄙夷,努力平復心中蓬勃翻湧的情緒。
而後再抬起頭時,她眼眶泛紅,眼尾濕濡,唇角卻漾著一抹細碎的笑意。
「你放心,我會回來的。
無論如何都會回來。」
說著,宋青嫵抬手拍了拍他放在她肩頭的手。
而後緩緩轉身,彎身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遮去宋青嫵的身影。
緊接著,車輪慢慢開始轉動,載著宋青嫵離去。
沈硯塵卻如同那次宋青嫵離京去楚州時那次,跟著馬車跑了起來。
好似心中有一團熾熱的火團,灼燒得他必須向她奔去,才能緩解那股灼痛。
口中高呼著,「青嫵!我等你回來!你一定要平安歸來!」
而宋青嫵依然端坐在馬車裡,沒有勇氣掀簾去看。
卻任由兩行清淚,沿著面龐汩汩而下......
~
隆冬之夜,大雪紛飛。
一片片鵝羽般潔白的雪花,自蒼茫浩渺的天幕紛紛揚揚飄落而下。
一盞盞金紅瑩亮的年慶宮燈,懸掛於各個宮殿檐下,及廊道兩側。
遠遠望去,連成一道道金紅色的細線,將整座皇宮點綴得璀璨斑斕,燈火煢煢。
轉眼間,年關已至。
今晚,便是召國皇室一年一度的除夕宮宴。
謝璟宸與宋青嫵手牽著手,踏著滿地薄雪,沿著宮中的甬道,向舉辦除夕宮宴的天寶殿而去。
青刃亦跟隨在他們身後。
宋謝二人皆身披厚實精細的翻毛斗篷。
一黑一白兩道身影堪堪貼在一起,步伐一致地緩步前行。
在明黃宮燈映照下,顯得那般和諧親昵。
「冷嗎?」
謝璟宸如落珠碎玉般的嗓音,自身側傳來。
宋青嫵略略抬起臉,感受著雪花打在面龐上微涼的觸感。
「還好。」她搖了搖頭,偏過臉向他淺淺一笑:
「馬上就到了。進了大殿就暖和了。」
謝璟宸亦向她彎了彎唇,漂亮的桃花眼也彎了起來。
深茶色的眸子在燈火的映照下,流轉著絢目的流光。
他握在掌心的那隻小手又緊了緊,用拇指指腹緩緩摩挲著她的手背,無聲點頭。
少傾,三人終於來到天寶殿外。
青刃為他們打起厚實的皮棉簾,二人攜手,一同頷首而入。
一踏進大殿,一股融融暖意夾雜著龍涎香撲面而來。
二人抬首,便望見召國皇帝謝玄昭,與太后及幾位嬪妃皆坐在殿首的御階之上。
而御階之下,兩側的案幾後坐著一眾皇親國戚,及肱骨重臣。
燕王謝震霄,與其准王妃溫棠,便端坐在右側第一張案幾之後,不懷好意地望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