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璟宸與宋青嫵行至殿前,向皇上與太后恭敬叩首、恭賀新年後,便在御階下左側第一張案幾後落座。
恰好與謝震霄和溫棠相對而坐,遙遙相望。
宋青嫵的目光僅與他們相碰了一瞬,便下意識地別開臉去。
卻並未錯過溫棠眼中那抹濃烈的殺意。
以及謝震霄眼底那飽含著掠奪之意的勢在必得。
謝璟宸倒是與他們用目光致意,還大大方方地笑了笑。
三公主謝羽墨坐在宋青嫵身旁的案幾後。
見他們進來,也向他們笑著打招呼。
自從在景陽侯府婚宴上,被溫棠害過一道後,謝羽墨便徹底與溫棠決裂。
這才發現曾經的她是多麼愚蠢,竟被溫棠那種惡女利用,做了那麼多傷害宋青嫵的事。
謝羽墨後悔不已,發誓從今往後定要好好孝敬宋青嫵。
宋青嫵被她逗得哭笑不得,也發覺她從前只是傻卻不壞,便接受了她的好意。
隨後,皇上舉杯念新年賀詞,與群臣共敬一杯酒,除夕宮宴開啟。
值此除夕佳節之際,天子與朝臣們在溫暖璀璨的大殿中享用美酒佳肴,互相攀談道賀,氣氛一時間火熱而融洽。
酒過三巡,一群宮中樂手與幾位舞女向大殿內翩然而至。
數十名樂手手持各樣樂器,一齊演奏出歡欣悠揚的樂曲。
幾位身姿窈窕的舞女,伴著婉轉的曲調,優雅舞動,彩衣蹁躚。
殿內眾臣一面欣賞著樂曲與舞蹈,一面觥籌交錯,氛圍無比輕鬆閒適。
甚至誰都未注意到,那些樂手與舞女眼神中的鋒銳與殺意。
就在眾人恣意享受宴飲歡歌之時。
大殿中央數十名正在演奏的樂師,懷抱的樂器驟然一變。
琵琶、二胡、箏琴眨眼間變成一樣樣殺人的兵器,身形一轉便向兩側桌案後的朝臣們殺了上去。
大殿內霎時響起一片驚恐尖叫。
宴席間的朝臣們紛紛起身狼狽奔逃。
青刃迅速上前,冷靜地護著謝璟宸和宋青嫵向殿側退去。
與此同時,八位舞女亦抽出藏在腰間的軟劍,迅疾向御階上的皇帝奇襲而去。
魏德全極富穿透力的尖細嗓音陡然響起。
「有刺客!護駕!」
砰的一聲巨響。
天寶殿三個方位的大門皆被殿外候著的金吾衛撞開。
全副武裝的金吾衛即刻入內,頃刻間與數十名刺客拼殺在一處。
刺客們很快寡不敵眾,被殺的殺,擒的擒。
一場驚險的刺殺,轉眼間便被金吾衛鎮壓。
但今晚的這場大戲,才將將拉開序幕。
金吾衛將生擒的幾名刺客剝去樂師偽裝,發現他們竟是蒙國人。
「蒙國人?他們不是兩個月前才與我國結盟嗎?怎的如今竟派人來刺殺皇上?」
「就是說啊。還有,他們是如何潛入京城的?
又是如何偽裝成樂師與舞女,混到了除夕宮宴上。
這其中,定少不了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那還用說?整個召國能做到此事,且與蒙國關係深厚之人,一隻手便能數過來吧......」
各種各樣的議論在大殿內嗡嗡飄蕩。
方才被舞女刺殺的謝玄昭,此刻漸漸冷靜下來,站起身指著下方被生擒的幾名蒙國刺客厲聲道:
「你們是受何人指使?立刻從實招來。否則你們一個都別想活著出去!」
為首的蒙國刺客冷笑一聲,「召國皇帝,趕緊下令吧。
再不下令,你可能就再也無法開口說話了。」
話音剛落,御階上的謝玄昭突然發出一連串的咳喘聲。
「咳咳...咳咳咳.....」
魏德全即刻上前查看,「皇上?」
謝玄昭一手覆住喉嚨靜了片刻,另一手抬起示意魏德全無礙。
可下一瞬,卻再次捂著喉嚨咳了起來。
且此次咳得更為激烈。
「皇上!」魏德全驚惶大喊,「快傳太醫!」
下方驚魂未定的重臣們這才注意到上方皇帝的情況。
但見他不住地劇烈咳嗽著,雙手死死掐著自己的喉嚨,雙目圓瞪,一張臉漲得通紅。
身後的嬪妃,以及御階下的謝璟宸等人想上前查看,卻都被護在皇上周圍的金吾衛擋了回去。
「任何人不得靠近陛下!」
而皇上已渾身抽搐跌倒在地,翻起白眼,眼看就要昏死過去。
魏德全忙跪下身,將一條帕子塞進他的口中,防止他咬舌。
就在此時,為首的蒙國刺客突然發出一陣刺耳大笑,朗聲道:
「不用叫太醫了!
方才我們給召國皇帝下了一種蒙國特製的毒,名為『活死人散』
此毒無色無味,中毒後人不會立即死去,卻會陷入昏迷。
若無解藥,便會一直昏迷下去,直至死去!」
殿內眾人面色大變。
皇上更是如他所說,不消片刻便昏死了過去。
方才與金吾衛一同斬殺刺客的謝震霄霍然而起,一劍便砍斷了那為首刺客的一條腿。
悽厲的慘叫在大殿內陡然響起,聽得人毛骨悚然。
與此同時,謝震霄又將巨劍架在了那人的肩上,厲聲吼道:
「大膽!解藥在何處,快快交出來!」
當是時,一位被生擒的舞女猝然喊道:「別殺我阿兄!
解藥在你們召國二皇子身上!一切都是他指使的!」
一瞬間,大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齊齊盯在了謝璟宸的身上。
而在那舞女說完這句話之後,僅剩的幾名刺客,似是咬破了藏在口中的毒藥,不久便相繼吐血而亡。
這一驚天巨變,登時令在場所有人呆愣在了原地。
謝震霄也順勢將手中鋒利的長劍指向了對面的謝璟宸。
「二弟,竟然是你...
你與敵國勾結,妄圖弒君篡位?
快快將解藥交出來,本王可饒你一死!」
坐在謝璟宸身側的宋青嫵剎那間怔住,面上血色徐徐褪去。
上一世謝璟宸不是在年中才被冠以弒君奪位之名被殺的嗎?
如今才除夕宮宴,怎麼就......
謝震霄就如此迫不及待了?
而另一位當事人謝璟宸,姿態卻是相當恣意。
只見他慵懶地靠坐在圈椅中,嘴角依然掛在他那標誌性的不羈隨性的笑。
而後抬起手,在身前慢慢拊掌幾聲。
「啪,啪,啪。」
隨即邪笑著開口:
「大皇兄今日安排的這場戲還真是精彩。
不過你若是想殺我,直接殺便是,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還為父皇服下那『活死人散』。
是想將我以弒君篡位之名誅殺之後,再用父皇當傀儡,以攝政王之名執掌大權?
還真是設計得天衣無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