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棠一聲令下,頸間的白綾驟然收緊。
宋青嫵唔叫一聲,面龐迅速漲紅。
她想掙扎著站起身,卻立時被幾隻手牢牢按住。
而後她又下意識地抬起那支完好的手臂,抬起一半卻沒了力氣。
只得轉而去抓頸間的白綾。
可一切都是徒勞。
窒息感越來越強烈,她忍不住張開檀口,卻發現吸不上一口氣。
胸腔中的空氣一點點減少。
她的手腳開始發麻,頭腦混沌,眼前發黑。
視線中僅剩溫棠和她的手下猖狂猙獰的大笑。
宋青嫵迷迷糊糊想著,自己今日難道就要死在溫棠手裡?
璟宸...對不起...這一世還是未能與你白頭偕老……
若是還有下一世,我一定先找到你……
就在宋青嫵的意識即將消弭之時。
又一道破空之聲響起。
但聞哧的一聲,一隻玄鐵箭牢牢釘入扯著白綾那人的頭顱中央。
那人面上猙獰的笑,頃刻間化為一派驚恐之色。
下一刻便兩手一松,栽倒在地斷了氣。
宋青嫵頸間的白綾一松,也身子一軟頹然歪倒在地。
緊隨其後的,便是一陣沉重雜亂的馬蹄聲與馬兒的嘶鳴,排山倒海而來。
溫棠愕然望去,竟見謝震霄親自率領著一隊精兵,策馬飛馳而來。
溫棠遽然變色。
她特意趁午後謝震霄在宮中處理政務之時,帶著人手來殺宋青嫵。
誰能想此刻應在皇宮的謝震霄,竟會瞬間趕到了此地!
其實在溫棠帶著人手奔赴驪山之際,謝震霄便已收到了消息。
他瞬間便猜到溫棠是衝著宋青嫵去的。
當即停了與重臣的會議,帶著一隊精兵策馬全速向驪山趕來。
萬幸在最後一刻趕到,救下了宋青嫵。
在溫棠和她的人手還未反應過來之前。
密集的玄鐵箭,已如雨幕般向他們射了過來。
精準擊中那些手下,瞬間讓溫棠成了孤家寡人。
溫棠嚇得雙腿發軟,驚叫著跌倒在地。
謝震霄策馬來到近前,飛速翻身下馬,向倒在地上的宋青嫵沖了過去。
「青嫵!」
謝震霄大吼一聲,蹲跪在她身側,小心將她扶起。
但見宋青嫵一張小臉面無血色,滿身血污,奄奄一息。
謝震霄心疼得手都在顫。
猛然抬起赤紅的雙眼向溫棠瞪去,咬著牙一字一句道:
「溫棠…你找死……」
溫棠此時已從方才的驚恐中回過神來。
揚起一抹輕蔑的笑,不知死活地嘚瑟。
「我就算殺了這個妖女又如何?
你還不是要娶我為妻?我這是替天行道!」
謝震霄的的怒火沸然攀上最高峰,再不與她多說一句廢話,突然起身一拳擊在她頭部。
只聽溫棠慘叫一聲,直接被擊倒在地順著山坡滾了下去。
直到咚的一聲,頭部正巧撞在一塊堅硬的山石上,再也沒了動靜。
謝震霄派親兵前去查看。
親兵查看後大聲回稟道:「啟稟攝政王!
溫小姐頭部遭受重創,已沒了脈搏和呼吸!」
宋青嫵隱約聽到此話,心中不禁驚愕。
謝震霄居然就這樣殺了溫棠...
溫家不是他在朝堂上的一大助力嗎?
他殺了溫棠,溫家還會像如今這般支持他嗎?
誰料,謝震霄看都未往那方看一眼,僅淡淡吩咐道:
「將溫小姐的屍首裹好帶回京城。
到時就說是她上山遊玩時不慎失足殞命的。」
話畢轉身抱起宋青嫵,便快步向別苑的方向而去。
謝震霄早就受不了溫棠這個女人了。
今日她更是膽大包天地想取宋青嫵的性命,真是活膩了!
從前他忍著溫棠,是為了獲得溫家的支持。
如今他已大權在握,還何須受制於一個溫家?
溫棠死了更好。
他便可想辦法為宋青嫵再塑一個身份。
如此,便可名正言順地將她娶為正妻。
不知過了多久,宋青嫵神志迷濛間,被謝震霄又抱回了別苑她住的那間寢屋。
謝震霄小心翼翼將她放在床榻上,俯下身輕聲安撫。
「青嫵別怕。我帶了太醫過來,現下就為你醫治!」
宋青嫵忍著肩上的疼痛勉力睜開眼。
模糊的視線中,只能依稀望見謝震霄擔憂焦急的面容。
之後便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宋青嫵再次醒來時,外間天光已大亮。
她下意識地想動動身子,可剛一動,左肩便傳來一陣錐刺般的劇痛。
痛得她自唇邊溢出一道低啞的呻吟,「啊...」
身側立即傳來了動靜。
隨即眼前光線一暗,謝震霄寬闊的身軀向她傾俯而下。
「青嫵你醒了!感覺如何?」
謝震霄居然還在她身邊。
而她左肩上的弩箭已被拔去,傷口被處理包紮齊整。
身上滿是血污的衣襖都已換下,乾乾淨淨地躺在溫暖柔軟的被衾中。
宋青嫵娥眉微凝,想開口說話,可脖頸和喉嚨處也疼得難以發聲。
謝震霄忙命下人端了杯溫水過來。
仔細地扶起宋青嫵的脖頸,餵她抿下幾口水。
僅是如此簡單的動作,都將她疼出一身冷汗。
隨後謝震霄屏退了下人,坐在床邊握住她的手,語聲輕緩地絮絮叨叨。
「昨日太醫已為你拔去弩箭,包紮好傷口。
這幾日你便好生臥床靜養,有任何需要便叫下人去做。
膳食方面我也讓太醫向廚房吩咐了,為你用滋補愈傷的食材。
脖頸上的傷也用上特製的藥膏。
只要你好好休養,半個月便能痊癒。」
想起昨日剪開她肩部的衣料後,露出的那個血肉模糊的血洞,謝震霄的心還會陣陣抽痛。
他一口氣說了如此長一番話,本以為宋青嫵會向他表示些感激或動容。
沒成想,宋青嫵竟指尖微動,將手從他的手掌中緩緩掙了出來。
真可笑...
以為這般對她,她就要向他感激涕零嗎?
為何不去想想,她如今的境況是誰造成的。
若不是謝震霄將她囚禁在此處,溫棠能如此肆無忌憚地殺她嗎?
謝震霄空落落的手一頓,手指微顫了顫,面上的柔色一寸寸陰沉了下去。
只聽宋青嫵用虛弱喑啞的嗓音,艱澀道:
「何時…才能…放我走……」
「……」
謝震霄沉默半晌,望著宋青嫵的目標逐漸變得幽沉而冷寂。
末了,才緩慢地啟唇:
「當你徹底不想離開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