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起收起電驢，接過車鑰匙。
高爾夫的車廂里很乾淨，後視鏡上掛著個「長髮公主」的掛件，看起來是女孩的車。
蘇起剛系好安全帶，后座的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林沐，也就是那個女孩，終於是忍不住爆發了。
「老周那個王八蛋！」
「他還好意思攔著我？」
「還讓我給那個死胖子道歉？」
「他怎麼不去死啊！」
陳遠靠在椅背上，閉著眼苦笑：「周總那是習慣了跪著掙錢，看誰站著都覺得腰疼。」
「林沐，你剛才那一嗓子『老子不幹了』，真特麼絕了。你沒看客戶那張臉，氣得都綠了。」
蘇起發動車子，手穩得像焊在了方向盤上。
他沒插話，但在心裡給這姑娘點了個贊。
現在的00後，在整頓職場方面，確實是一把好手。
以前他們這代人遇到這種事，多半是忍氣吞聲，然後回家在夜深人靜時給自己一個耳光。
而這倆，聽起來是直接把桌子掀了。
「師傅，你覺得我們做得對嗎？」
林沐突然往前湊了湊，盯著後視鏡里蘇起的眼睛，語氣裡帶著一絲後怕後的迷茫。
蘇起目視前方，聲音平淡：「事都已經做了，還管什麼對錯！」
「呵。」
林沐被逗笑了，眼角還掛著淚花，「是啊，房租下個月還沒著落呢。」
「不過剛才把那杯茅台潑到老色鬼禿頂上的那一刻，我真覺得挺解氣的。」
「他活該。」
陳遠在旁邊插話，語氣堅定，「大不了去跑外賣。林沐，剛才老周說要行業內封殺咱們，你怕不怕？」
「他封殺個屁！」
林沐冷哼一聲，「聽他吹吧！這破公司，給三千塊錢想買斷一個人的尊嚴？憑什麼？」
車子平穩地穿梭在車流中。
蘇起換了個擋，隨口問了一句：「大學同學？」
「嗯，一起應聘進的這家銷售公司。」
陳遠睜開眼，看著林沐的側臉，眼神里多了幾分之前沒有的溫柔，「本來想著一起努力，在這城市扎個根。結果根還沒紮下去，先發現這土裡全是化肥和玻璃渣。」
林沐察覺到了陳遠的目光，臉色微微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其實……陳遠，剛才你擋在我面前說『她是我的女人，誰敢讓她喝酒試試』的時候，我真的……」
「真的什麼？」陳遠明知故問。
「真的覺得你像個傻X。」
林沐破涕為笑，「你才三兩的量，誰給你的勇氣去擋人家那一斤半的局？」
「那是男人的本能。」陳遠傲嬌地揚了揚下巴，結果扯到了胃，又是一陣乾嘔。
蘇起聽得心裡直樂。
「現在的年輕人，談個戀愛都帶著一股硝煙味。」
職場失意，情場得意，老祖宗誠不欺我。
「師傅，你以前是做什麼的？」
林沐突然問道，「我看你的氣質，不像是一直跑代駕的。」
蘇起瞥了她一眼：「以前也是牛馬！有什麼氣質可言。」
「你心態真好。」
林沐感嘆道，「陳遠，你說咱們以後幹嘛？去開個奶茶店？還是回老家考公？」
陳遠握住林沐的手，十指緊扣。
「去哪都行。只要不回那個滿是煙臭味的包廂，哪怕去工地搬磚，我都覺得空氣是甜的。」
「林沐，其實我一直想跟你說……」
「我喜歡你。」
「嗯，是想跟你結婚那種。」
林沐愣住了。
蘇起眼角一跳。
臥槽，這進展也太快了。
林沐沒說話，只是把頭慢慢靠在了陳遠的肩膀上。
「那就去搬磚吧。我幫你遞磚頭，你可別喊累。」
「不喊累，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幹什麼都不累。」
嘔——
蘇起感覺自己的胃有些不舒服。
這該死的戀愛酸臭味……
但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卻不由自主地穩了幾分。
二十多分鐘後。
車子停在了福興家園門口。
這種老式小區，充滿了市井氣息，卻也帶著某種煙火氣的安寧。
蘇起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
他拉開后座的車門，那兩個小年輕還粘在一起。
「到了。一共42塊。」
林沐趕緊下車，有些羞赧地整理了一下弄亂的西裝。
陳遠也搖晃著走下來，手裡還緊緊抓著林沐的手。
「師傅，謝謝你。」
陳遠拿出手機付了款，還不忘給蘇起遞了一根煙，「雖然不知道你名字，但覺得你這人挺酷的。」
蘇起接過煙，隨手別在耳後。
「酷不能當飯吃。」
他在後備箱取出電動車，跨上之後，扭頭看了一眼手牽著手的兩人。
「既然辭職了，就睡個好覺。」
「這世界上，除了生死，其他的都是擦傷。」
「工作沒了，就再找，沒什麼大不了的。」
蘇起一擰電門，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謝謝師傅，你真是個好人！」
……
送走了那對剛辭職的小情侶，蘇起看了一眼天色。
下午兩點，京海的天空灰濛濛的。
明明才十一月末，濕冷的風卻像帶著魔法攻擊，順著領口、袖口往骨頭縫裡鑽。
這種冷和北方的物理攻擊不同，它不講武德，全是穿透傷害。
「叮！新訂單。」
距離：600米。
車型：小鵬MONA M03。
目的地：如家快捷酒店。
蘇起騎上小電驢，很快就到了客戶所在。
這是一家承辦婚宴的酒店門口。
兩個穿著小禮服的女孩正縮在旋轉門後面的避風處，身上披著大衣，但那光著的兩條腿看著都讓人打哆嗦。
「師傅！這裡這裡！」
其中一個圓臉女孩看到蘇起，像是看到了救星，連忙招手。
蘇起把小電驢摺疊好，放進那輛星瀚米色的小鵬後備箱。
這車是剛上市不久的新款，主打年輕群體，造型挺科幻。
「好冷好冷好冷！」
兩個女孩鑽進后座，圓臉女孩一邊搓手一邊哈氣，「這鬼天氣，魔法攻擊太強了！」
另一個長發女孩稍微淡定點，但也凍得鼻尖發紅：「趕緊把空調打開，制熱，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