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起坐進駕駛位，熟練地調整好座椅，繫上安全帶，啟動車輛。
中控大屏亮起，簡潔得有點過分。
「尾號8866，去如家酒店是吧？」蘇起確認了一下行程。
「對的對的，師傅快走。」圓臉女孩說道，「我想回被窩躺著。」
車子平穩起步，匯入下午慵懶的車流。
車廂里的暖氣很快就上來了，混雜著后座兩個女孩身上淡淡的紅酒味和婚禮糖果的氣息。
緩過勁兒來的兩個女孩，很快就恢復了活力。
「哎，悅悅，你說咱們下個月去東北，到底都要準備什麼啊？」
圓臉女孩掏出手機，劃拉著某紅書，「我看攻略上說，要買那種白色的皮草帽子，拍照超級出片！」
「帽子肯定要買啊！還有那個雪地靴，必須買帶毛球的。」
叫悅悅的長髮女孩也是一臉興奮，「我想去索菲亞大教堂拍那個公主照，還要去雪鄉潑水成冰！」
「對對對！我還想去搓澡！聽說東北的搓澡也是一絕，還能喝紅酒呢！」
「但是我看網上說那邊零下二三十度哎，會不會凍死人啊？」
「哎呀，咱們多貼幾個暖寶寶不就行了？為了美，拼了！」
蘇起聽著后座的嘰嘰喳喳，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這兩個典型的「南方小土豆」，對東北的嚴寒顯然一無所知。
貼暖寶寶？
在零下三十度的松花江面上，那玩意兒跟創可貼沒什麼區別，除了心理安慰，屁用沒有。
「師傅，能不能把溫度再調高點呀？」圓臉女孩突然衝著前面喊了一句。
「再高就缺氧了。」蘇起淡淡地回了一句，「現在的26度正好。」
「師傅你好高冷哦。」
圓臉女孩吐了吐舌頭，「聽口音，師傅你不是京海本地人吧？」
蘇起打了一把方向盤，超掉前面一輛龜速車：「盛京的。」
「盛京？」兩個女孩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哇！師傅你是東北人？！」
后座的空氣瞬間沸騰了。
剛才的高冷隔閡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求知慾。
「大哥！那你是東北土著了？快給我們講講，我們去哈爾濱要注意什麼啊？」悅悅身子前傾，趴在副駕駛的椅背上，眼睛亮晶晶的。
蘇起瞥了一眼後視鏡。
「第一，別信網紅攻略。」
蘇起聲音平穩，帶著權威感。
「你們剛才說的那個帶毛球的雪地靴，要是淘寶買的一百多塊錢那種，去了之後鞋底會凍得比鐵還硬，走兩步就打滑，摔個屁墩兒是輕的。」
「那穿什麼？」
「買專業的防滑雪地靴，或者到了當地買那個丑得要死的棉鞋，保暖第一。」
蘇起頓了頓，「還有，別想著穿光腿神器。」
「啊？為什麼？我看很多博主都穿啊！」圓臉女孩抗議。
「博主拍完照就上保姆車了，你們要是想截肢，儘管穿。」
蘇起毫不留情地打破了她們的幻想，「零下二十度，任何緊身的、不透氣的褲襪，都會讓你的血液循環變慢，最後的結果就是凍傷。」
「在東北，不穿棉褲，是對冬天最大的不尊重。」
兩個女孩面面相覷，顯然被「截肢」兩個字嚇到了。
「那……那我們穿什麼？」
「衝鋒衣、羽絨服、保暖內衣，像個粽子一樣就對了。」蘇起繼續輸出，「還有，手機貼個暖寶寶倒是真的，不然拿出來三秒鐘自動關機。」
「尤其是你們這種蘋果手機。」蘇起補了一刀。
悅悅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iPhone 15 Pro Max，頓時覺得它不香了。
「那搓澡呢？大哥，澡堂子總不冷吧？」圓臉女孩不死心，「聽說那邊澡堂子金碧輝煌的，還能吃自助餐？」
提到這個，蘇起眼中閃過一絲懷念。
「那叫洗浴中心，不是澡堂子。」蘇起糾正道，「那是東北人的精神聖地。」
「你們要是去，記住一點。」
「什麼？」兩人異口同聲。
「千萬別穿泳衣。」蘇起語氣嚴肅。
「啊？！」兩個女孩驚呼，「不穿泳衣？那……那不是全裸嗎？多羞恥啊！」
「在南方，穿泳衣是為了遮羞。」
蘇起一本正經地科普，「在東北的大澡堂子裡，大家都坦誠相見。你要是穿個泳衣進去，大家會以為你有皮膚病，或者身上紋著皮皮蝦。」
「噗——」
圓臉女孩沒忍住，直接笑噴了。
「紋著皮皮蝦是什麼鬼啊哈哈哈！」
「而且，搓澡的大姨可能會因為你穿泳衣，覺得你不尊重她的職業素養，手底下加重力道。」
蘇起嘴角微微上揚，「相信我，那種『禿嚕皮』的感覺，你們不會想體驗的。」
悅悅臉紅紅的：「那……那還是算了吧，太尷尬了。」
「還有啊。」蘇起似乎是說順嘴了，打開了話匣子，「要是看見路邊的鐵欄杆、鐵燈柱什麼的，千萬別因為好奇去舔。」
「誰會去舔那玩意兒啊！」圓臉女孩大叫。
「別把話說太滿。」蘇起搖搖頭，「每年都有無數個南方小土豆，舌頭粘在鐵欄杆上，最後還得求助消防員。」
「那畫面，老慘了。」
「哈哈哈哈！」兩個女孩笑得前俯後仰。
車廂里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兩個女孩被蘇起這一通硬核科普逗得前仰後合，對未來的東北之行更加期待。
「大哥，你太逗了！加個微信唄？」
車子到了酒店門口。
悅悅拿出手機，一臉期待地看著蘇起，「到時候我們要是在那邊遇到什麼突發情況，還能請教你。」
蘇起停穩車子，拉上手剎。
「不用了。」
他指了指窗外，「到了。我是個代駕，只負責把你們安全送到這兒。至於東北，那是你們的冒險，我就不摻和了。」
「況且，東北人都比較熱情，就怕你們到時候會不習慣。」
「啊……好吧。」悅悅有些失望，但也沒強求。
「一共38塊。」
圓臉女孩付了錢，兩人下了車。
走到酒店大堂門口，悅悅突然回過頭，衝著蘇起喊道：「大哥！謝謝你啦！」
蘇起擺擺手，目送她們進了旋轉門。
「年輕真好啊。」
蘇起感嘆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