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穩穩停在天瀾灣高級公寓的地下車庫。
傅寒鏡推門下車，高跟鞋踩在環氧地坪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走了兩步，突然停下，回頭。
「蘇起。」
「嗯？」蘇起正忙著從後備箱掏他的摺疊小電動，頭也沒抬。
「今晚……謝了！」地下車庫的燈光照在她的臉上，仿佛給她加了一層濾鏡，「有空請你吃飯，地方隨你挑。」
「有空再說！你知道，我代駕忙得很！」蘇起頗不在意的回答。
「少說廢話，等我電話！」
傅寒鏡說完，頭髮一甩，轉身進了電梯間。
蘇起抬手看了一眼時間，將近十一點。
「距離下次大獎進度：87/150。」
「還得肝。」
蘇起跨上小電動，剛準備接單，手機震動了一下。
特別關心的提示音。
小野：圖片.jpg
蘇起眉毛一挑，點開圖片。
昏暗的床頭燈，曖昧的暖色調，小野側身躺在床上，身上是一件真絲吊帶睡衣，細肩帶搖搖欲墜。
那眼神，三分慵懶，七分勾人。
緊接著又是一條消息。
小野：大叔，被窩暖好了，你人呢？委屈巴巴.gif
蘇起嘴角不自覺地上揚，拿這個考驗幹部？
他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敲擊。
蘇起：今晚還有3單目標沒完成，可能要晚點，不回你那了，你早點休息。
對面幾乎是秒回。
小野：啊？不嘛！大叔，我會想你的！你不在，我怎麼睡得著！？
蘇起：想也沒用，搞錢要緊。
小野：……直男！活該你發財！
蘇起：可能要2點多，你明天不得上課嗎？
小野：嗯……那你注意安全，別被外面的狐狸精勾走了！（敲打.jpg）
蘇起收起手機，心情不錯。
「叮——」
新訂單接入。
距離：1.5km。
車型：寶馬X5（白）。
位置：盛世豪門KTV。
目的地：翠谷玉景。
蘇起戴上頭盔，擰動電門。
「走著，再跑三單。」
……
盛世豪門KTV門口，人來人往。
一個中年男人正站在台階上，滿面紅光。
深秋的京海夜風挺涼，但這大哥依然堅挺地穿著一件Polo衫，領子必須立起來，腋下夾著個鼓鼓囊囊的LV手包。
典型的「京海富哥」形象。
大概四十來歲，地中海髮型，肚子圓滾滾的。
手腕上那串金剛菩提被盤得油光發亮，脖子上還掛著個碧玉觀音，隨著他的動作一晃一晃。
「您叫的代駕？」蘇起停好車，走上前。
「對，是我！」
男人嗓門很大，帶著一股濃重的酒氣，手裡還舉著手機，正在發語音。
蘇起熟練地接過鑰匙，把小電動放進那輛白色寶馬X5的後備箱。
上車，調整座椅，點火。
「老闆，翠谷玉景？」
「嗯，走吧。」男人隨口應了一聲，注意力全在手機上。
車子平穩起步，匯入深夜的車流。
男人似乎並沒有避諱蘇起的意思，甚至可以說是故意把語音外放開到了最大，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有多「忙」。
「寶寶，今晚應酬喝了點酒，特別想你。」
男人的聲音瞬間變得低沉起來，帶著氣泡音，聽得蘇起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很快，對面回過來一條語音。
聲音可以裝得甜美可愛：
「哥哥辛苦了~要注意身體哦，少喝點酒，我會心疼的。」
聽到這聲音，男人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那是發自內心的舒爽。
「還是你懂我。」
男人感慨著，手指用力按著屏幕，「家裡那個黃臉婆只會問我賺了多少錢，根本不關心我累不累。這一天天的，也就跟你聊天能放鬆會兒。」
對面又是秒回：
「那是姐姐不懂哥哥的好。像哥哥這麼優秀的男人，本來就應該被溫柔以待呀。在這個冰冷的城市裡，我願意做哥哥的小火爐~」
蘇起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頓。
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男人顯然很受用，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操作，轉了帳。
「寶寶，拿去買點好吃的，別餓瘦了。」
蘇起掃了一眼後視鏡，那轉帳金額雖然看不見，但看男人那豪邁的動作，少說也是個520或者1314。
「呀！哥哥你幹嘛呀！我不要錢！我喜歡的是你的人！你再這樣我不理你了！」
對面的女聲帶著幾分嗔怪，幾分撒嬌，還有幾分欲拒還迎的急切。
男人笑得更開心了，仿佛這一刻他就是全天下最有魅力的雄性生物。
「收下吧，這是哥的一點心意。你不收哥心裡難受。」
「那……好吧，謝謝哥哥~愛你呦！木馬~」對面似乎是「勉為其難」地收下了，「哥哥，我先睡了，明天還要上課！」
「好的，寶寶，晚安！」
男人心滿意足地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長舒了一口氣。
他看向蘇起，「師傅，這麼晚還在跑啊？辛苦嘍。」
蘇起目視前方，淡淡道：「混口飯吃。」
「那是，都不容易。」
男人摸了摸手腕上的菩提串，語氣里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優越感，「不過啊，這男人哪怕再累，只要心裡有個人惦記著，那就是甜的！你說對吧？」
蘇起透過後視鏡，看著男人那張油膩的臉，嘴角微微勾起。
「老闆說得對。」
「這就是所謂的……千金難買我樂意？」
「嘿！師傅，說話有水平！」
男人一拍大腿，顯然把蘇起的嘲諷當成了恭維，「什麼叫成功人士？不光是兜里有錢，還得是心裡有愛！家裡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那才叫本事！」
他從手包里摸出一根軟中華，遞給蘇起一根：「來，抽著！」
「謝謝老闆，開車不抽。」蘇起婉拒。
男人自己點上，深吸一口，煙霧繚繞中，他儼然成了指點江山的哲學家。
「剛才那姑娘，大三學生！財經大學的！」
男人比劃了兩根手指，一臉神秘，「單純得很！跟那些KTV里的不一樣，人家圖的是我這個人的閱歷，是我的成熟穩重！」
「你知道嗎，她連我要給她買包都不要，非說那是物質！」
蘇起眉梢微動。
財經大學？
蘇起瞥了一眼後視鏡里男人那副自我陶醉的模樣。
中小企業主、中年人、有點小錢、怕老婆、缺崇拜感。
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