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凌亂的領帶,恢復了那副道貌岸然的樣子。
他湊近蘇起,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小子,英雄救美是要付出代價的。你最好祈禱別落在我的手裡。」
說完,他又換上一副關切的表情,對著傅寒鏡說道:「寒鏡,既然你叫了代駕,那老師就先走了。明天到律所,咱們再好好聊聊。」
最後那幾個字,咬得格外重,透著一股威脅的意味。
看著中年男人坐上一輛奔馳S級離開,蘇起才鬆了口氣。
「那老小子走遠了!」
蘇起低頭看著懷裡的女人,「行了,你車在哪,我送你回去!」
懷裡的女人突然身體一僵,緊接著,蘇起感覺腰間軟肉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嘶——!臥槽!」
蘇起倒吸一口涼氣,猛地鬆開手。
傅寒鏡踉蹌了一下,卻穩穩地站住了。
她伸手扶了扶歪掉的眼鏡,原本迷離的眼神瞬間變得清明無比,甚至透著一股想殺人的寒意。
哪裡還有半點醉態?
「蘇起……」傅寒鏡咬牙切齒,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是不是有病?誰讓你多管閒事的!」
蘇起揉著腰,一臉懵逼:「大姐,我救了你哎!剛才那老色批都要把你帶走了,你恩將仇報啊?」
「救我?」
傅寒鏡冷笑一聲,伸手從衣兜里掏出一支錄音筆,狠狠地摔進手包里。
「你知道我為了今天這個局準備了多久嗎?你知道要想抓那個老狐狸的把柄有多難嗎?」
蘇起愣住了。
他看著傅寒鏡那張憤怒的臉,腦海中閃過一個詞——釣魚執法。
合著剛才眨眼,不是求救,是讓自己別多管閒事?
「你是裝醉?」蘇起試探著問道,「為了……取證?」
「廢話!」
傅寒鏡氣得胸口劇烈起伏,「他在律所騷擾女實習生不是一次兩次了,但他懂法,每次都做得滴水不漏。我好不容易讓他放鬆警惕,只要他今天敢把我帶上車,我就能錄下關鍵證據送他進去!」
「結果呢?啊?」
傅寒鏡指著蘇起的鼻子,氣得手都在抖,「你這一出英雄救美,直接把他給嚇跑了!現在好了,打草驚蛇,以後再想抓他,難如登天!」
蘇起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合著自己這是好心辦壞事,壞了人家的大計?
「這……我也沒看出來你是裝的啊。」蘇起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再說了,那種老狐狸,萬一你玩脫了呢?真被占了便宜,你哭都來不及。」
「那是我的事!」傅寒鏡狠狠瞪了他一眼。
兩人對視了幾秒。
傅寒鏡深吸一口氣,似乎是認命了。
她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將車鑰匙扔給蘇起。
「行了,事已至此,說什麼都晚了。」
「你不是代駕嗎?走吧,送我回家。」
瑪莎拉蒂的引擎聲低沉悅耳。
蘇起開著車,側頭看了一眼坐在副駕上的傅寒鏡。
她已經卸下了所有的偽裝,正拿著濕巾用力擦拭著剛才被那個中年男人碰過的手腕,力道大得皮膚都泛紅了。
「至於嗎?」蘇起忍不住開口,「那就是個老色批,又不是病毒。」
「你不懂。」
傅寒鏡把濕巾扔進車載垃圾桶,聲音冷淡,「那是權力的味道,令人作嘔。」
車廂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蘇起熟練地打著方向盤,拐上高架橋。
「我說,你們當律師的,心都這麼狠嗎?」蘇起打破了沉默,「為了贏,連自己都算計進去?這就叫……謀士以身入局?」
「在這個圈子裡,沒點手段的人活不下去。」
傅寒鏡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那個老東西叫趙建國,是律所的高級合伙人,手裡握著大半的晉升通道。被他騷擾過的女律師和實習生,兩隻手都數不過來。」
「有的迎合了,有的為了前途忍了,有的受不了走了。」
「我不走,我要讓他滾。」
傅寒鏡的聲音很平靜,但蘇起卻聽出了一股子狠勁兒。
這女人,確實是個狠角色。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蘇起問,「我覺得,倒也稱不上是打草驚蛇吧,他只要有這個色心,早晚還會上鉤的。」
「嗯,再找機會吧。」
傅寒鏡睜開眼,側過頭看著蘇起。
路燈的光影在她臉上交錯划過,那雙眸子顯得格外深邃。
「倒是你,蘇起。」
傅寒鏡突然換了個話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我一直以為你是個只會敲代碼的木頭,沒想到……身手不錯啊?」
「練過幾天。」蘇起隨口胡謅。
「而且……」傅寒鏡的目光在蘇起身上掃了一圈,「你最近的變化很大……」
「我記得當初你們分手,我去你家接小晚的時候,你的眼神很頹廢。現在……」
「現在都是眼屎?」蘇起接了一句。
「噗嗤。」
傅寒鏡沒忍住,笑出了聲。
這一笑,那種高冷御姐的架子瞬間崩塌,多了幾分生動的人氣。
「你這人,嘴真欠。」
傅寒鏡白了他一眼,「不過,說實話,今天雖然你壞了我的事,但我還是得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你在不知道是局的情況下,還能站出來。」
傅寒鏡收斂了笑意,認真地說道,「在這個城市,在這個時間點,看到一個醉酒女人被別人帶走,還能挺身而出的人,不多了。」
「大部分人,只會拿出手機拍照,然後發個朋友圈。」
蘇起聳了聳肩:「這事啊,要是看不見就算了,看見了,總要管一管的。」
「何況,拋開江晚,咱們大小也算是朋友,不是嗎?傅律師……」
「不是,你看著我幹嘛?」蘇起瞥了她兩眼,「你不會對我有什麼企圖吧?」
「企圖打死你……」傅寒鏡嘴角含笑,作勢欲打。
「別鬧,在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