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案子,你應該會感興趣。」蘇起沒接茬,直奔主題,「培訓貸,校園勾結工廠,暴力催收,受害人重傷。」
那邊沉默了片刻。
「聽起來像是群體性案件……受害人在哪?」
「市三院骨科,308。」
「半小時。」
嘟——
電話掛斷。
蘇起收起手機,看著圍在床邊大眼瞪小眼的兄弟們。
「等著吧。」蘇起重新坐下,「搖了個專家。」
熊震山摸了摸光頭,一臉狐疑:「蘇兄弟,你搖的誰啊?靠譜不?這事兒一般律師可不敢接……」
「是啊蘇哥。」瘦猴也湊過來,「咱們要是沒硬茬子撐腰,去講道理就是個笑話。」
蘇起搖了搖頭,沒解釋。
「先聊聊看。」
二十八分鐘後。
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噠、噠、噠。」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清脆得有些囂張。
病房裡的嘈雜聲瞬間小了一半,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去。
一個女人走了進來。
酒紅色的休閒西裝,剪裁得極度貼身,勾勒出驚心動魄的S型曲線。
走動間,隱約能看到修長筆直的雙腿,腳踩高跟鞋。
微卷長發隨意地披散在肩頭,一雙狐狸眼,帶著些許魅惑。
原本那個正在給隔壁床換藥的小護士,看了看人家,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默默地縮到了角落。
瘦猴的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拳頭,哈喇子差點流下來。
還好被濤子隱蔽地肘擊了一下,才恢復正常。
熊震山這種混跡江湖多年的老油條,也被震住了。
他下意識地把手裡半截煙屁股藏到了身後,甚至還挺了挺那個啤酒肚。
這就是蘇起搖來的「專家」?
傅寒鏡無視了周圍所有男人那種赤裸裸的目光,那種眼神她見多了。
她的目光在病房裡掃了一圈,最後精準地落在蘇起身上。
只有這個穿著幾十塊T恤的男人,眼神依然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嫌棄?
嫌棄我來得慢?
傅寒鏡挑了挑眉,徑直走到蘇起面前。
「這位就是當事人?」她指了指床上的王小偉。
「嗯。」蘇起點頭。
傅寒鏡沒回答,她從那個愛馬仕鉑金包里拿出一個錄音筆,打開,放到床頭柜上。
然後,她俯下身,看著王小偉。
「你好,我是傅寒鏡!」
「您好,傅律師……」
詢問了一些核心信息後,王小偉拿出了手機里的合同照片。
「合同,我手機里有偷偷拍的照片。」
傅寒鏡接過手機,隨手拉過旁邊的椅子,雙腿併攏的坐下。
「這一條,『技能提升服務費』,違反《勞動合同法》第22條。」
「這一條,『違約賠償金』超過法定限額,無效。」
「至於這個所謂的貸款協議……」傅寒鏡推了推眼鏡,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典型的高利貸套路合同……」
「還有這身傷。」
傅寒鏡合上文件,抬起頭,那雙狐狸眼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故意傷害罪、詐騙罪、強迫勞動罪……這不僅僅是賠錢的問題了。」
傅寒鏡紅唇輕啟,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子彈。
「如果運作得好,這工廠的老闆,縫紉機是踩定了,還得倒賠這小伙子一大筆錢。」
她看向蘇起,眼神裡帶著滿意,「蘇起,你還真給我找了個好活兒。」
「這是一起典型的群體性案件,一旦運作的好,我在業內的名聲能提升不少。」
病房裡靜悄悄的。
熊震山咽了口唾沫,他是聽不懂那些法律條文,但他聽懂了這女人的語氣。
那個黑廠,在她嘴裡,就是個等著被宰的豬。
「就……這麼簡單?」濤子一臉懵逼。
「牛逼……」瘦猴憋了半天,只憋出這兩個字。
「也就是說能搞?」蘇起問。
「必須能。」
傅寒鏡看向王小偉,沉吟片刻,「這樣,你這邊先報警。」
「這……」王小偉有些遲疑,抬頭看了看蘇起。
蘇起點了點頭。
「你別怕,以我的經驗來看。」
「他們就是在利用這兩份違法的合同和你們大學生膽小怕事的心理,在控制你們。」
傅寒鏡顯然注意到了王小偉的異狀,知道他在顧慮什麼。
「你們越是害怕,越是不反抗,他們就越變本加厲,因為他們篤定你們不敢說出去。」
傅寒鏡接著說,「我這樣分析是有依據的,他們並沒有限制你的人身自由,對吧?」
「不然,你怎麼打三份工?」
「嗯……」王小偉想了一下,確實是這樣。
「目前,他們有故意傷害的動作,也僅僅是針對你們個人,對吧?」
「何況,就算他們真的喪心病狂,你也要相信,警察能保護好你和你的家人。」
「好……好的。」王小偉這才連忙點頭,「我這就報警……」
小偉掛斷電話後,病房裡陷入了一種壓抑的沉寂。
只有吊瓶里的藥液,一滴一滴地落下。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
走廊里傳來了沉穩且密集的腳步聲,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病房門被推開。
眼神銳利,那種常年在一線辦案磨礪出的煞氣,讓室內的溫度仿佛都降了幾度。
竟然是秦霜。
蘇起靠在窗邊,看到來人,眉毛微微一挑。
秦警官?
她不是交警嗎?
今天怎麼搖身一變,這身行頭和氣場,明顯不是交警隊的配置。
「秦警官?」蘇起率先打破了沉默,語氣裡帶著幾分熟絡。
「嗯。」
秦霜的目光在蘇起身上停頓了一秒,微微點頭示意,隨即迅速進入工作狀態。
「誰是報案人?」秦霜看向病床。
「是……是我。」王小偉想坐起來,卻牽動了傷口,疼得齜牙。
「躺著別動。」
秦霜走到床邊,示意身後的兩名警員打開執法記錄儀和筆錄本,「叫什麼名字?把事情經過,原原本本說一遍。不用怕,有我們在。」
王小偉雖然還是有些畏懼警察的威嚴,但在秦霜那堅定眼神的鼓勵下,開始講述。
從被騙去工廠,到簽訂陰陽合同,再到昨晚被保安隊非法拘禁、毆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