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起照例，先是將奔馳停在皇后大道附近的公共停車場。
然後騎著電動，來到了天瀾CBD附近。
這裡全是高檔餐廳和寫字樓，白天的訂單，這裡會比較多。
停好小電動，熟練地打開代駕軟體。
「叮——」
幾乎是上線的瞬間，系統提示音就響了起來。
這運氣，沒誰了。
蘇起看了一眼距離，不到三百米，就在附近一棟辦公樓的停車場裡面。
「接單。」
蘇起按照導航指示，騎著小電動在車陣里穿梭。
很快，他就在一輛嶄新的紅色Mini Cooper旁停了下來。
車很新，車屁股上貼了兩個大大的黃色「新手」。
車旁沒站人。
蘇起繞到駕駛座一側，剛想敲窗戶，卻發現車窗降下來一半。
主駕駛位上，坐著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姑娘。
頭上戴著一頂毛茸茸的棕色熊耳帽，兩隻耳朵隨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的，看著挺萌。
但這姑娘現在的姿勢……有點怪。
她雙手死死地握著方向盤，那是標準的駕校教學姿勢——九點一刻。
背挺得筆直，整個人像是被焊在了座椅上，一臉的苦大仇深。
蘇起把摺疊電動車熟練地塞進後備箱，然後走回主駕駛門邊，拉了拉車門。
鎖著的。
「老闆？」蘇起彎下腰，透過半開的車窗喊了一聲，「我是您叫的代駕。」
熊耳帽妹子猛地轉過頭，眼神裡帶著一絲驚恐，像是被嚇了一跳。
看清蘇起身上的藍馬甲後，她才明顯鬆了一口氣。
「啊……師傅，你來了。」
聲音細細小小的。
「老闆，開門啊。」蘇起指了指車門，「您坐過去，我來開。」
熊耳帽妹子沒動。
她眨巴了兩下大眼睛，又低頭看了看方向盤，然後深吸一口氣，這才張口：「那個……師傅。」
「嗯？」
「這車……我要自己開。」
空氣突然安靜了兩秒。
蘇起臉上的微笑僵住了。
他退後半步，抬頭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車裡的姑娘。
「老闆，您沒喝多吧？」
蘇起湊近聞了聞，沒酒味，只有一股淡淡的奶茶香。
「沒……沒喝酒。」熊耳帽妹子臉有點紅，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上的熊耳朵，「我就是……就是想自己開。」
「啊？」蘇起被整不會了，「那您叫代駕幹嘛？錢多燒得慌？」
他在這個行當幹了這麼久，見過喝醉了非要自己開的；
見過不想開叫代駕開，在車裡睡覺的；
唯獨沒見過清醒著叫代駕，然後自己開的。
什麼意思嘛！
「是這樣……」熊耳帽妹子雙手絞在一起，扭扭捏捏地說道，「我前兩天剛提的車，駕照也是剛考下來一個多月……我自己開，心裡不太踏實。」
蘇起嘴角微微抽搐：「所以……」
「所以我想找個老司機坐旁邊看著我！」妹子理直氣壯地說道，「要是開得有什麼問題，你就負責提醒我！」
蘇起：「……」
合著我是來當「吉祥物」兼「陪練」的？
「不是，妹子。」蘇起沒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惑，「那你既然不敢開，這車你是怎麼弄到這兒來的？」
「早上我老爸送我過來的呀。」
「那你老爸人呢？」
「他把我送到這就走了，讓我辦完事自己開回去。」妹子委屈巴巴地說道，「我現在自己又不敢開，想來想去，就叫了個代駕嘛！」
這當爹的，心也是夠大的。
「師傅，行不行嘛，給個話？」熊耳帽妹子見蘇起不說話，有點急了，「這一單我給你加五十塊錢小費！」
「行！上車……哦不，您坐好！」
蘇起一聽到加錢，原本到了嘴邊的「另請高明」瞬間咽了回去。
是差那點錢嘛？
那是訂單來之不易，不能丟！
蘇起繞過車頭，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去。
「咔噠。」
系好安全帶。
蘇起覺得不夠，又伸手拽了拽，右手下意識地抓住了車頂的拉手。
「那個……怎麼稱呼？」蘇起問。
「叫我小愛就行。」
「行，小愛老闆。」蘇起深吸一口氣，擺出一副駕校教練的嚴肅臉，「踩剎車，點火，鬆手剎，掛擋……慢點給油，別緊張。」
「哦哦！好！」
小愛同學顯然很聽話。
她踩住剎車，然後一板一眼地按下啟動鍵，然後低頭找擋位，最後小心翼翼地踩下油門。
「嗡——」
車子猛地往前一竄。
蘇起的後背重重地撞在椅背上，右手青筋暴起，死死抓著拉手。
「慢點！慢點！對面還有車呢！」
「吱——」
急剎車。
蘇起的身體又猛地前傾，被安全帶勒得胸口生疼。
「對……對不起！師傅你沒事吧？」小愛嚇得臉色蒼白，熊耳朵都耷拉下來了。
蘇起揉了揉胸口，強擠出一個笑容：「沒事，老闆這腳法……很有爆發力。」
「走，出庫。」
紅色Mini Cooper像一隻喝醉了的螃蟹，歪歪扭扭地蹭出了停車位。
一路上，蘇起覺得自己不是在坐車，而是在坐牢。
「燈！轉向燈！」
「那是雨刮器！我也沒讓你洗玻璃啊！」
「別看那輛公交車！你看它幹嘛？你想跟它碰一碰？」
「回正！方向盤迴正！別在那畫龍！」
蘇起感覺自己這一路說的話，比過去一個月說的都多。
嗓子冒煙，手心冒汗。
好在這位小愛同學雖然技術菜，但勝在聽話。
讓踩剎車絕不踩油門，讓往左絕不往右。
雖然過程驚心動魄，好幾次差點刮蹭，但總算是……活著到了目的地。
碧海雲天小區門口。
「師傅，這就到了嗎？」小愛似乎還有點意猶未盡，「感覺……也沒那麼難嘛。」
蘇起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是，不難，就是有點費代駕。」
「那……麻煩您幫我停進去吧？」小愛指了指路邊的側方停車位，「側方停車，我不是很熟練，駕校教的那個點我看不到。」
「沒問題！」
蘇起如蒙大赦。
兩人下車，蘇起坐上主駕駛。
掛倒擋，打方向，回正。
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車子穩穩噹噹地停在兩根白線中間，距離馬路牙子正好十公分。
完美。
「哇！師傅好厲害！」小愛在旁邊拍手叫好，眼睛裡滿是崇拜，「你是怎麼做到的？我都沒反應過來，車就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