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哪位是車主?」蘇起輕咳一聲,打斷了這幅「兄友弟恭」的畫面。
「我是我是。」
那個最魁梧的大漢把紙巾收好,從兜里掏出車鑰匙遞給蘇起,「麻煩師傅了。」
蘇起把摺疊電動車塞進霸道寬敞的後備箱,然後坐進了駕駛位。
調整座椅,系好安全帶。
三個壯漢也擠進了車裡。
後排坐兩個,副駕駛坐一個。
「師傅,我們是從蓉城自駕過來玩的。」
坐在副駕駛的魁梧大漢側過身,「京海我們不熟,想找個有特色點的地兒吃個二場,您給推薦推薦?」
「這得看你們想吃什麼?」
蘇起目視前方,雙手抓著方向盤,儘量不讓自己去想剛才那一幕。
「我想吃燒烤!」後排左邊的男人喊道。
「燒烤有什麼好吃的嘛,全是煙味,對皮膚不好。」後排右邊的那個「嬌弱」男人反駁道,聲音千迴百轉,「我想吃甜品~」
「哎呀寶寶,大晚上的吃甜品要長胖的。」副駕駛的大漢轉過頭,語氣溫柔,「聽話,咱們吃點鹹的。」
「我不嘛~我就要吃甜的~你都不疼我了~」
「疼疼疼!怎麼不疼!心肝兒肉都疼!」
蘇起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一抖,差點把方向盤給掰下來。
蘇起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鎮定,要接受人類的多樣性。
「咳咳!」
蘇起不得不再次出聲,提高音量,「幾位老闆,咱能不能先定個地兒?這路邊不能長時間停車,攝像頭拍著呢。」
後排那個最「嬌弱」的絡腮鬍男人終於把視線從同伴身上移開。
他一拍巴掌,最後拍板道:「既然來京海了,那就聽師傅的,找個有特色的店唄?那種蒼蠅館子最好,有煙火氣。」
另外兩人立刻附和:「行!聽寶寶的!」
蘇起如蒙大赦。
「特色的店是吧?我倒是知道一家烤肉店。」
蘇起腦海里迅速過了一遍京海的美食地圖,「就在城北那邊,有一家泥爐烤牛肉,老闆是東北人。開了二十多年了,用的還是老式泥爐和果木炭,肉都是當天現殺的黃牛,非常有特色。」
「泥爐?」副駕駛的大漢眼睛一亮,「聽到起就巴適得很,以前都還沒吃過這樣式得嘞!」
「而且那家店的蘸料是一絕,特別香。」蘇起補充道,「我以前常去吃。」
那店的老闆五十多歲,蘇起都喊他劉叔,兩人有些交情。
不過給他們推薦,並不是因為交情。!
而是劉叔的店,確實用料紮實,味道正宗。
「OK!就去那!」
嬌弱男一錘定音,「師傅,快開車,我都餓了~」
「好嘞,坐穩了。」
蘇起一腳油門,霸道龐大的車身轟鳴著匯入車流。
只要別讓他在車裡聽這三個壯漢撒嬌,去哪都行。
這錢掙的,真他娘的不容易!
車子一路向北,朝著城北的方向疾馳而去。
「哥幾個感情真好啊。」蘇起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那是!」
副駕駛的大漢一臉自豪,伸手握住了後排伸過來的一隻手,「我們三個,那是過命的交情!」
蘇起乾笑兩聲:「看得出來,看得出來。」
……
將這三位「蓉城猛男」安全送達。
今晚的夜風不燥,正是跑單的好時候。
蘇起在路邊的便利店買了瓶礦泉水,一口氣灌了大半瓶,隨即重新點開了代駕軟體。
「叮——」
接單,摺疊車塞進後備箱,起步,到達,收錢。
枯燥而充實的流程一遍遍重複。
城市的燈火在車窗外拉成流光,車廂里上演著各式各樣的人生短劇。
有喝多了抱著公文包哭的中年社畜,有剛吵完架冷戰的小情侶,也有剛談完生意意氣風發的創業者。
蘇起就像個冷靜的看客,握著方向盤,駛過他們的悲歡。
一直忙活到晚上十一點多,蘇起又連著跑了六單。
「距離下次大獎進度:97/150。」
「就快了。」
馬上就要破百,距離獨棟別墅,又近了一步。
這單結束的位置,離「皇后大道」不遠。
蘇起騎上他的小電動,輕車熟路地拐進了那條霓虹閃爍的街道。
夜色夜總會門口,依舊是豪車雲集,香風陣陣。
那一排熟悉的石墩子上,已經蹲了好幾個穿著藍馬甲的身影,菸頭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蘇起剛把車停好,幾道目光就掃了過來。
「喲!蘇起來了!」
借著路燈昏黃的光,蘇起看清了那幾張臉。
熊震山正蹲在最邊上吞雲吐霧,旁邊是正拿著手機刷短視頻的瘦猴,還有悶頭抽菸的劉濤。
除了他們仨,還有兩張生面孔。
看年紀都在三十歲上下,皮膚黝黑,穿著同款的代駕馬甲,顯然也是在這條街上討生活的同行。
「熊哥,猴子,濤子,都在呢?」蘇起走過去,隨手散了一圈煙。
「來,蘇起,給你介紹一下。」熊震山站起身,指了指那兩個生面孔,「這是章宇,這是劉洋。都是咱群里的老兄弟,平時白天有正經活兒,晚上出來跑幾單賺個煙錢,不像咱們是全職。」
「蘇哥!」
還沒等蘇起開口,章宇和劉洋就先一步打了招呼,語氣里透著一股子熱乎勁兒,甚至帶著點……尊重?
尤其是章宇,眼神亮得嚇人:「蘇哥,我聽猴子說了,小偉那事兒,真仗義!」
「就是,聽說那個工廠的一些領導都已經被抓了,還有學校的老師也在接受調查……」劉洋也豎起了大拇指。
想來是熊哥他們閒聊時候,提到過這件事了。
「都是自家兄弟,應該的。」蘇起笑了笑,沒多解釋。
這反而讓章宇和劉洋更高看了一眼。
幾人又寒暄了幾句,正好這時候章宇和劉洋的手機先後響起了接單提示音。
「得,來活兒了!蘇哥,熊哥,回見啊!」
兩人匆匆騎上車,消失在夜色中。
瘦猴和劉濤沒過一會兒也接到了單子,雖然依依不捨,但賺錢要緊,也陸續離開了。
夜總會的大門口,就剩下了蘇起和熊震山兩個人。
熊震山從兜里掏出那包壓得有些扁的玉溪,遞給蘇起一根,自己又續上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