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跳動，照亮了他那張粗糙且滿是橫肉的臉。
「蘇起。」熊震山吐出一口濃煙，聲音有些低沉，「小偉的事，真的謝了。」
蘇起低頭點菸，火光映著他的眸子：「熊哥，咱哥仨都一起捉過奸，說什麼客氣話呢！小偉，那不是咱弟弟嘛！」
「哈哈，你小子……」
熊震山笑了兩聲，顯然也是想起來那次離譜的捉姦經歷。
他狠狠吸了一口煙，像是要把肺里的鬱氣都壓下去。
「其實我這心裡……挺不是滋味的。」
熊震山蹲在馬路牙子上，看著遠處那些醉生夢死的男男女女，聲音有些發悶，「小偉這小老弟，平時叫我一聲熊哥，在我眼皮子底下晃悠了這麼久。」
「他在廠子那邊遭了那麼大的罪，被人欺負成那樣，我特麼竟然一點都沒看出來！」
說著，他有些懊惱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光頭，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我還天天在他面前吹牛逼，說在這片地界兒上有事找熊哥。結果呢？唉……」
蘇起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熊震山這種人，看著五大三粗，其實心思重，善良，講義氣，喜歡往自己身上攬責任。
「熊哥，事兒都過去了，別放在心上。」
蘇起撣了撣菸灰，語氣平靜，「你想想咱們剛畢業那會兒，也就是二十出頭的年紀。遇到這種事，又是合同又是恐嚇的，誰不慌？誰敢隨便跟人說？」
「那種情況下，人的第一反應就是怕。怕家裡知道，怕再被打，更怕連累別人。」
蘇起看著熊震山，「換做是你我，在這個歲數遇到這事兒，未必能比小偉做得更好。」
熊震山愣了一下，轉頭看向蘇起。
蘇起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有一種看透世事的通透。
「唉……真他娘的操蛋！」
熊震山重重地嘆了口氣，把菸蒂扔在地上，用腳尖狠狠碾滅，「也是，咱們那時候……也不比他強哪去。」
這一聲嘆息，像是把胸口的石頭搬開了一些。
「行了，別在這傷春悲秋了。」蘇起看了一眼大門口，「出來客戶了，你先來，還是我先來？」
熊震山看了一眼自己剛抽了一半的第二根煙，擺了擺手：「你先吧，我這菸癮上來了，抽完這根再接。」
「行，那我去了。」
蘇起也不客氣，把手機往兜里一揣，屁顛屁顛地朝著門口那對剛走出來的男女跑去。
「老闆，您好，叫代駕？」
站在台階下的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穿著一身看起來就很貴的潮牌，脖子上掛著個銀質的十字架項鍊。
他懷裡摟著個身材火辣的妹子，那妹子穿著修身的短裙，靠在男人身側，眼神迷離。
「啊，對！」
年輕人有些不耐煩地從兜里掏出一把車鑰匙，隨手扔給蘇起，「師傅，理想L8，車在負二層停車場F區，但我懶得下去了。你受累去幫我開上來，我們在門口等。」
「好嘞，您稍候，我這就去。」
蘇起接過鑰匙，看了一眼標誌。
現在的國產新勢力確實猛，滿大街都是新能源。
幾分鐘後，蘇起開著那輛灰色的理想L8，穩穩地停在了夜總會大門口。
年輕人拉開車門，先是護著妹子上了車，自己才繞到另一邊上車。
「去萬豪酒店。」年輕人吩咐了一句。
「好嘞，二位系好安全帶，出發了。」
蘇起起步平穩，車子滑入夜色。
「親愛的，你今天手氣真好~」妹子的聲音很夾，帶著些許魅惑，「那一手牌打得太帥了！」
「那是！」年輕人得意洋洋，聲音透著股輕浮，「在京海，也就是隨便玩玩。等有空帶你去澳門，那才叫真格的。」
「上次我在永利皇宮，一晚上贏了這個數……」
說著，他比劃了一個手勢。
「哇！哥哥真厲害！」妹子很捧場地驚呼一聲，身體貼得更緊了，「我也想去澳門~聽說那邊很好玩的~還有免稅店~」
「去！必須去！到時候贏了錢，想買什麼包你就直說。」
「哥哥最好了~木馬~」
「對了，等你忙完這陣子，咱們去仙本那潛水吧？」
「我有個哥們在那邊開了個度假村，私人海灘，只有咱們倆那種……」
……
蘇起目視前方，穩穩地握著方向盤，心裡卻忍不住想笑。
這年輕人，吹牛都不打草稿。
從澳門賭神聊到仙本那島主，從百萬豪車聊到千萬遊艇。
核心思想就一個：哥有錢，哥很有錢，哥非常有錢。
而那個妹子，段位明顯比這男的高出不止一個層級。
她很少主動提要求，總是用那種崇拜的、憧憬的語氣，引導著男人自己把牛皮吹大，然後順勢許下承諾。
每一句「哥哥真厲害」，都是在給這男的打雞血；
每一次若有若無的肢體接觸，都在把控著聊天的節奏。
高端的獵人，往往以獵物的形式出現。
這哥們以為自己在泡妞，殊不知自己才是那個被盯上的提款機。
這種事，屬於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半小時後，車子駛入萬豪酒店的地下停車場。
「師傅，就停那就行，離電梯口近。」年輕人指了指前面一個空位。
「好嘞。」
「到了，一共五十八。」
年輕人豪爽地掃了一百塊過來：「多出來的，算是小費。」
「謝謝老闆，祝二位夜晚愉快。」
蘇起很有職業素養地目送兩人摟摟抱抱地進了電梯間。
等電梯門關上，蘇起才轉身騎上自己的小電動。
然而，當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那輛剛剛停好的理想L8時，腳步卻猛地頓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幻覺了。
只見那輛龐大的SUV，雖然大體上是在那個停車位附近，但……
左後輪壓著左邊的線，車頭歪向右邊，整個車身呈現出一個極其風騷的三十度角，橫跨了兩個車位。
明明自己剛才倒車影像看得清清楚楚，是正正噹噹地停進去的啊？
這他娘的，怎麼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