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鐘後。
餐桌上。
蘇起和傅寒鏡並排坐在一邊,像兩個犯了錯的小學生。
傅媽坐在對面,雙手抱臂,眼神如炬。
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小餛飩和小籠包,香氣撲鼻,但這頓早飯吃得並不輕鬆。
蘇起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個餛飩,剛想往嘴裡送。
「小蘇啊,你和寒鏡,認識多久了?」
傅媽突然開口,語氣平淡,卻暗藏殺機。
傅寒鏡拿著筷子的手一抖,差點把小籠包掉在桌上。
認識多久?
認識得倒是挺久,不過發展到這種深入交流的關係,也不過才一個星期?
「我們……」傅寒鏡剛想開口胡謅個時間。
「你閉嘴,問你了嗎?」傅媽眼皮都沒抬,直接一記血脈壓制,把傅寒鏡的話堵了回去。
傅寒鏡只得悻悻地閉上嘴,給了蘇起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埋頭苦吃:「我吃完了,去洗漱!」
說完,她如蒙大赦般逃離了戰場。
蘇起放下了勺子,正襟危坐。
他知道,現在才是真正的考驗。
如果說剛才是熱身,現在就是正式庭審。
「阿姨,我們認識有4年了吧!」蘇起語氣誠懇,眼神清澈,仿佛在說真理。
四年?
正在刷牙的傅寒鏡差點把牙膏沫吞下去。
這傢伙,真敢編啊!
但蘇起很清楚,說短了,顯得輕浮;說長了,容易露餡。
四年,不長不短,正好是一個能從朋友發展到戀人,且比較穩定的時間段。
果然,傅媽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四年的感情基礎,那還算靠譜。
「那……你家是哪的?做什麼工作的?」傅媽繼續追問,這才是重點。
「我是盛京人,在京海這邊十年了!」
蘇起回答得滴水不漏,話說得半真半假,「目前是做……項目合伙人,順便搞點投資。」
「奧,那也算是半個京海人了……」
傅媽點了點頭,緊接著拋出了那個讓無數男同胞聞風喪膽的問題,「定居了嗎?」
定居了嗎?
翻譯一下就是:有房嗎?有戶口嗎?
蘇起微微一笑,沒有絲毫猶豫:「有房!」
他心下暗笑,統子哥的別墅,最遲一個禮拜,他就能拿到手。
嗯,也不算騙人。
聽到「有房」兩個字,傅媽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了一些。
盛京人,京海有房,長得也不錯,跟自家閨女認識4年……
這條件,好像還行?
「小蘇啊,多吃點,不夠吃,阿姨再給你做。」
傅媽的語氣肉眼可見地熱絡起來,甚至還主動給蘇起夾了一個小籠包,「現在的年輕人啊,工作忙,也要注意身體。」
「謝謝阿姨,您手藝真好,這餛飩比外面賣的好吃多了!」
蘇起順杆爬,一記馬屁拍得恰到好處。
不一會兒,兩人已經從審訊模式切換到了「丈母娘看女婿」的閒聊模式。
蘇起那張嘴,忽悠起中老年婦女來簡直是一絕,把傅媽哄得那叫一個心情舒暢。
這時,傅寒鏡終於洗漱完畢。
她換了一身得體的修身針織衫,下面是一條闊腿褲,雖然遮住了腿部線條,但依然難掩那股冷艷的氣質。
只是走路的時候,姿勢稍微有些僵硬。
她看了一眼相談甚歡的兩人,心裡鬆了一口氣。
傅寒鏡走到茶几旁,拿起自己的包。
突然,她想起了什麼,眼珠一轉,計上心頭。
傅寒鏡緊挨著傅媽坐下,手心裡攥著一樣東西。
她看似隨意地將手伸向茶几,將一把車鑰匙放在了最顯眼的位置。
「昨晚你喝酒了,鑰匙我幫你收著了,別落在我這!」
那是一把黑色的車鑰匙,上面的奔馳三叉星標誌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蘇起當然知道她的用意。
他配合地笑了笑,順勢伸手收起了車鑰匙:「奧,你看我這記性!」
這一幕,自然沒有逃過傅媽的眼睛。
奔馳?
看這鑰匙的質感,不是一般的款式。
傅媽的神色再次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如果說之前是「勉強及格」,那現在就是「優秀儲備」了。
有房,有車,還是項目合伙人,優質啊。
原本最後那一絲矜持也繃不住了,傅媽嘴角的笑意更濃了幾分:「小蘇啊,以後常來,下次阿姨給你做紅燒肉!」
「蘇起,你今天不是還有事嘛!」傅寒鏡適時地開口趕人。
要是再聊下去,指不定就要聊到結婚生孩子了。
「你趕什麼人?」傅媽瞪了傅寒鏡一眼,轉頭看向蘇起時又變得和顏悅色,「小蘇啊,沒事,再待會,急什麼。」
「奧,對對!」
蘇起也是人精,知道見好就收。
他順勢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對著傅媽微微躬身:「阿姨,咱們雖然一見如故,但我今天確實還有個會要開。」
「改天,改天我一定帶上禮物,登門拜訪!」
「好好好,工作重要!」傅媽站起身相送,越看蘇起越滿意,「寒鏡,你送送小蘇。」
到了門口。
蘇起穿好鞋,回頭看了一眼站在傅媽身邊的傅寒鏡。
她此時正用口型對他無聲地說:表現得不錯!
蘇起笑著朝她挑了挑眉。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痞氣,幾分得意。
隨著身後防盜門「咔噠」一聲輕響,那股令人窒息的審視感終於被隔絕在了門後。
蘇起站在電梯間裡,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這一早上的腦細胞消耗量,簡直比跑一整晚代駕還要大。
應付丈母娘這種生物,果然是世界上最高難的事,沒有之一。
稍有不慎,那就是送命題。
「叮——」
電梯抵達一樓。
蘇起邁步走出單元門,上午的陽光正好,不燥不熱,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走到停在路邊的奔馳車旁,沒有急著上車。
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包煙,磕出一根叼在嘴裡,「啪」地一聲點燃。
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在肺里滾了一圈,再緩緩吐出。
「嘖,喝多了真耽誤事,感覺差點意思……」
一根煙抽完,蘇起將菸頭摁滅在旁邊的垃圾桶滅煙處,拉開車門,坐進了駕駛室。
奔馳GLE450的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緩緩駛離天瀾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