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江海一聽「告訴我媽」四個字，酒瞬間醒了大半，一臉的心虛。
「哎哎哎！閨女，話不能這麼說啊！」
陳江海一邊被拖著走，一邊試圖狡辯，「那還不是因為你那幫子閨蜜太熱情了？一口一個叔叔再來一杯，叔叔海量的……」
「你說那種場合，我要是不喝，那不是不給年輕人面子嗎？」
「哼！少找理由！」女孩腳下的小皮鞋踩得咔咔作響，「你要是不想喝，她們還能逼著你喝？」
「那……那你說怎麼辦吧？」陳江海苦著臉，徹底放棄抵抗。
女孩停下腳步，回頭看著老爹，伸出一隻手晃了晃。
「你爆點金幣，我就替你圓過去。就說你是為了幫我擋酒才喝多的。」
陳江海捂著口袋，一臉肉疼：「多少？」
「500！」女孩獅子大開口。
「500？你怎麼不去搶？那是你親爹的私房錢！」
「行，那我跟媽說是你主動要拼酒的，還要給人家代駕送媳婦送房子送車。」
「成交！」陳江海咬牙切齒，掏出手機，「轉給你！真的是……養了個討債鬼！」
「嘿嘿，謝謝老爹！」女孩瞬間變臉，笑靨如花。
兩道人影拉拉扯扯，伴隨著支付寶到帳的提示音，很快消失在了電梯間合攏的門縫後。
蘇起坐在小電動上，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
真是一對活寶！
他從兜里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剛過零點。
……
皇后大道，夜色夜總會。
蘇起騎著心愛的小電動，熟門熟路地滑到了路燈下的老位置。
今天這地界兒有點冷清，只有熊哥那鋥亮的光頭，在路燈下反著光。
旁邊還蹲著個生面孔，三十歲上下，一身腱子肉把代駕馬甲撐得鼓鼓囊囊，看著挺精悍。
「蘇哥？」
那哥們眼尖，見蘇起過來，立馬主動迎了兩步，自來熟地打起了招呼，「我是群里的『代駕老六』，本名陸遠，蘇哥喊我老六就行。」
「奧，是你啊！」蘇起停好車，摘下頭盔掛在車把上，「久仰久仰，咱們那個群里的活躍分子，今兒算是網友面基了。」
他從兜里摸出那包沒抽完的陽光利群，熟練地彈出一根遞給熊哥，又給老六遞了一根：「整一根？」
「謝蘇哥！」
老六雙手接過，動作麻利地掏出防風打火機。
「咔噠」一聲，先給熊哥點上，又給蘇起湊了火，最後才給自己點著。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一看就是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過的。
三人蹲在花壇邊上，吞雲吐霧。
老六是個小學體育老師，工資不高，家裡兩張嘴等著吃飯，晚上沒事就出來跑幾單貼補家用。
平時他怕老婆，十點前準時收工回家交公糧，所以跟蘇起一直沒碰上面。
煙抽了一半，熊哥左右瞄了兩眼，壓低了嗓門，神神秘秘地湊過來：「蘇起，老六，這兩天夜色不太平。聽裡面的弟兄說，大老闆這幾天在辦公室里砸了好幾套茶具，那是真瘋了。」
「哦？還有這事？」蘇起彈了彈菸灰，明知故問。
熊哥能在這一片混成「代駕頭子」，靠的就是消息靈通。
他跟夜色里的一位經理關係親密，哪怕是大老闆的私密事，也能聽個隻言片語。
「可不是嘛！」熊哥嘬著牙花子，一臉唏噓，「聽說他兒子劉聰，因為吸粉被抓進去了，而且還開車撞死了人，估計這輩子是出不來了。」
蘇起心頭微動。
這事他比誰都清楚。
秦霜抓的劉聰，整件事，蘇起都是親歷者。
前兩天劉玉柱派人砸了極速修車廠，那是第一波報復。
當時蘇起就覺得這老東西不會善罷甘休。
「他們最近又打算有什麼行動沒？」蘇起試探了一句。
「這個……」
熊哥撓了撓光頭，面露難色，「具體的咱哪知道啊？不過我那個哥們說了，今天下午大老闆調了不少生面孔過來，看著……像是要幹仗。」
「操那個心幹啥。」
老六吐了個煙圈，一臉無所謂的佛系，「神仙打架，跟咱平頭老百姓沒多大關係。」
「還是老六通透。」蘇起笑了笑，眼神卻瞟了一眼夜色兩個大字。
秦霜一直提醒他要小心，但其實，這位劉佛爺是把氣都撒在了趙欽頭上。
就在這時，「哐當」一聲巨響。
夜色那扇厚重的旋轉門突然停止轉動，兩扇側面的大門被猛地推開。
原本嘈雜的街道瞬間安靜了幾分。
只見從門裡整齊劃一地湧出兩排黑西裝大漢，個個虎背熊腰，面色嚴肅。
一共二十四個人，分列兩旁，雙手背後，跨立而站。
緊接著，一輛黑色的邁巴赫S680，緩緩從地下車庫駛出，穩穩停在隊列盡頭。
邁巴赫後面，緊跟著兩輛奔馳E300，三輛奧迪A6，最後面還壓著五六輛貼著深色膜的金杯麵包車。
這陣仗，就算是拍電影也沒這麼真。
路過的行人和進出的客人嚇得紛紛避讓，原本還在門口拉客的計程車司機們，也都極其識相地把車往遠了挪。
熊哥渾身一震，下意識地站起身，把菸頭踩滅，甚至本能地把原本敞開的馬甲拉鏈拉上了一半，顯得規矩了許多。
其中一個領頭的黑西裝大漢眼神掃過來，熊哥趕緊點頭哈腰地賠笑。
對方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沒搭理。
蘇起沒動，依舊蹲在花壇邊上，眼神微眯。
麵包車吃重很深，輪胎都被壓扁了不少。
那裡面裝的，恐怕不僅僅是人，還有「傢伙」。
如果說上次砸修車廠是警告，那這次帶這麼多車，這麼多人，劉玉柱這是要幹什麼？
正想著，一個滿頭銀髮、卻梳得一絲不苟的老人，拄著一根龍頭拐杖，在一個年輕人的攙扶下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唐裝，腳下是千層底布鞋，看著慈眉善目。
但那雙眼睛偶爾掃過四周時，流露出的陰鷙，讓人不寒而慄。
所有黑衣漢子齊刷刷地低頭，動作整齊得像是排練過無數次。
沒有喊叫，沒有口號。
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就是劉玉柱。」熊哥聲音壓得極低，「那個年輕人是他乾兒子，叫劉二，是個狠角色，據說手上有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