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做著日進斗金美夢的張珏愣住了:「謝大哥,你也認識這小子?」
「何止認識。」
謝清輝將資料扔回茶几,眼神耐人尋味,「說起來,我還得謝謝他。」
「哦?此話怎講?」張珏來了興致。
「我那個不成器的弟弟謝清商,在清豐科技時,就是被他逼到了牆角。」
謝清輝語氣平淡地拋出驚天大瓜,「最後狗急跳牆挪公款填窟窿,才被我抓住把柄送進去的。」
張珏後槽牙都快咬碎了,臉上的表情直接僵住。
謝二少進局子,居然是因為一個跑代駕的?!
張珏重新審視起照片上的蘇起,心裡一陣犯嘀咕。
能把謝家二少逼到絕路,這小子絕不簡單。
「這小子,這麼邪門?」張珏試探著問。
「是個硬茬。」謝清輝點點頭,順手拋下誘餌。
老狐狸太懂張珏這種富二代的軟肋了。
越說是「硬茬」,張珏這種跋扈慣了的主,就越覺得面子掛不住,非得去碰一碰。
如果蘇起被張珏廢了,萬事大吉;
如果張珏吃了虧,也無所謂。
他謝清輝穩坐釣魚台。
「說說吧,你跟他有什麼過節?」
謝清輝抿了口水,「需要幫忙嗎?」
「幫忙?那倒是不必!」
張珏直接冷笑,完全沒發覺自己正被當槍使,「一點小事罷了。一個臭跑代駕的,我動動手指就能讓他人間蒸發!」
「呵呵,我就知道你不肯吃虧。」
謝清輝表面勸慰,實則拱火,「不過提醒你一句,謀定而後動,別陰溝里翻了船。」
「謝大哥放心,我有分寸。」張珏眼中閃著陰霾。
謝清輝看著上鉤的張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這時,包廂門被推開。
幾個穿著高開叉旗袍的女孩端著酒水,嬌笑著貼了上來。
兩人心照不宣地揭過這個話題。
……
同一時間,京海市冬夜,寒風凜冽。
蘇起穿著那件藍色代駕馬甲,頭上戴著頭盔,騎著小電動,在街上晃悠。
他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陽光利群。
剛剛肝完一單,把一個喝高的主管送回了城西老破小。
看著對方在花壇邊吐得昏天黑地,蘇起毫無波瀾,只是熟練掏出手機點擊「到達目的地」。
他把小電動停在路燈下,單腳支地,摸出打火機「啪」地一聲點燃了香菸。
深吸一口,辛辣的煙霧在肺里過了一圈,再緩緩吐出白霧。
「距離下次大獎進度:167/240。」
「阿嚏!」
蘇起打了個噴嚏,「我這身體素質,還能感冒?」
「叮!您有新的代駕訂單!」
清脆的提示音震響,硬生生把蘇起打到一半的噴嚏給憋了回去。
他揉了揉發酸的鼻尖,摸出手機掃了眼屏幕。
「距離您800米,車型:本田思域。」
「起點:山河屯大鐵鍋。」
「終點:長丰南路,馨雅苑小區。」
蘇起擰動電門。
小電動在凜冽的寒風中狂飆過兩個路口,穩穩停在那家掛著紅燈籠的鐵鍋燉門口。
冷風裡縮著四個人。
一個穿著灰撲撲舊棉服的中年男人,雙手揣在袖口裡,臉上的褶子滿是風吹日曬的痕跡。
旁邊是個同樣打扮樸素的農村婦女,正墊著腳,給身邊的年輕男人掖羽絨服領口。
那年輕男人也就二十七八,戴著副黑框眼鏡,髮際線卻已經瘋狂上揚。
雖然喝得滿臉通紅,但眼底那股子的疲憊根本藏不住。
他旁邊站著的年輕女人扎著低馬尾,穿著米白色長羽絨服,模樣清秀,但黑眼圈也很明顯。
「您好,代駕。」
蘇起剎停小電動,三兩下利落摺疊。
「哎,師傅快上車,這天兒真邪乎,凍透了都。」
年輕男人趕緊拉開副駕車門,動作熟練地掏出一根剛拆封的華子,磕出一根遞了過來,「師傅,來根煙,受累了。」
蘇起沒伸手,只是淡然一笑:「開車不抽菸,規矩。上車吧。」
四個人很快擠進那台空間不算寬裕的思域。
老兩口坐在後排,當媽的一直緊緊攥著兒子的手不放。
那個嚴肅的父親則四下打量,目光在車廂里掃來掃去,最後定格在亮起的儀錶盤上。
「這車,費油吧?」老父親聲音沙啞,鄉音很重。
「爸,不費油,這一公里才五毛錢,還沒您在老家騎那台破摩托貴呢。」
兒子接話接得飛快,聲音爽朗,硬生生凹出一股「我在大城市混得風生水起」的底氣。
「五毛也是錢。」
老父親冷哼一聲,手卻不由自主地摸了摸仿皮座椅的邊緣,眼神里其實藏著掩飾不住的自豪,「在京海買這麼個大物件,得不少錢吧?你手裡那點存款省著點花,別全霍霍在鐵殼子上,日子還得過。」
「瞧您說的,這算啥。公司給了大頭補貼,我這就是走個過場,其實沒掏幾個子兒。」兒子哈哈大笑,還裝模作樣地拍了拍中控台。
蘇起雙手搭在方向盤上,目視前方,心裡一陣好笑。
這年頭,還能有公司,給員工購車補貼嗎?
這小子,說白了,就是不想讓父母惦記。
「師傅,稍微開快點,我爸媽坐了一天硬座,累壞了。」兒子轉頭看向蘇起,眼神里透著點懇求。
「好嘞。」蘇起乾脆地應下,腳底油門給得極穩,車子平滑滑進夜色。
車廂里安靜了沒兩分鐘。
老母親突然開了口,聲音有些發顫:「強子,媽瞅著你……比去年過年那陣又瘦了一大圈。」
「你看你那黑眼圈,跟讓人倒打了一耙似的。你們那啥『程式設計師』,真就那麼要命?」
「不要命!不忙!」
兒子立馬挺直了腰板,「媽,我現在混成組長了!底下一幫應屆生幹活呢,我就負責動動嘴皮子。」
「瘦點好啊,城裡人花錢減都減不下來呢。」
他維持著那層成年人體面。
旁邊一直沒吭聲的媳婦兒終於聽不下去了,長長地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婆婆的手背。
「媽,您別聽他在這兒瞎吹牛了。」
「他哪門子組長啊,天天晚上十一點多才摸進家門,周末還得被公司白嫖去『自願加班』。」
「上個月公司體檢,醫生原話是:這腰間盤再熬兩年,就可以直接報廢了。」
「麗麗!」兒子急了眼,壓低聲音喝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