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珏站起身,走到包廂的儀容鏡前,快速把微亂的衣領和髮型捋順。
回到沙發上,他連換了幾個坐姿,就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既有大佬的排面,又不至於在謝清輝面前顯得太狂。
姿勢還沒擺好,「咔噠」一聲,包廂那扇厚重的隔音門被推開了。
謝清輝邁步走入。
這隻老狐狸依舊是那副斯文考究的打扮,深灰色的高定西裝連道褶子都找不出來。
鼻樑上架著無框眼鏡,手裡習慣性地盤著那串紫檀佛珠。
明明是一副吃齋念佛的斯文敗類做派,可他一進門,包廂里的氣壓直接降至冰點。
「張珏,好久不見。」
謝清輝語速極慢,笑得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謝大哥!」
張珏心裡直打鼓,剛才那股子不可一世的跋扈勁兒瞬間秒切「乖巧模式」。
他快步迎上去,腰都塌下來幾分:「我這不出國剛回來嘛,還沒顧上去拜會謝大哥。」
在這個圈子裡,張珏敢狂,仗的是家裡深厚的背景。
但在謝清輝這種踏著親弟弟上位的一家掌舵人面前,他很有自知之明。
「出國深造是好事。」
謝清輝順勢拍了拍張珏的肩膀,越過他,穩穩坐在了主位沙發上,「這幾年在外面,得有些長進啊。」
「長進肯定是有的。」
張珏趕緊跟過去,親自倒了杯溫水遞上,順勢拍了個馬屁,「但再怎麼長進,也比不上謝大哥運籌帷幄啊!」
「呵呵!」
謝清輝接過水杯,沒喝,只是拿在手裡把玩。
「閒話就到這。」
謝清輝拇指撥動了一顆佛珠,「我今天親自跑這一趟,是有件大事要跟你商量。」
張珏心裡一動,能讓謝清輝親自登門的事,絕對是塊大肥肉。
「哦?什麼大事,還要勞煩謝大哥親自跑一趟?」
張珏在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身子往前傾,「您打個電話吩咐一聲不就行了。」
「你應該得到風聲了吧?」
謝清輝盯著張珏,「『夜色』的劉玉柱,倒了。」
張珏一愣,隨即點頭:「圈子裡確實在傳。但消息捂得嚴實,我還沒探出具體細節。」
「消息被封鎖正常。」
謝清輝輕笑一聲,語氣里透著輕蔑,「他那個敗家兒子劉聰,跟趙欽在盤山道飆車出了事。他現場吸了粉,當場被警察按了。」
「進去之後拔出蘿蔔帶出泥,劉玉柱以前那些見不得光的底子,全被翻出來了。」
謝清輝三言兩語交代了背景:「所以這事,多半是趙家在背後推了一把。」
但實際上,這件事被趙家和警方一起壓住了風聲,沒幾個人知道細節,謝清輝也不例外。
「哦?」
張珏眉頭一挑,臉色有些陰沉,「趙欽這小子……我倆向來不對付。有些日子沒見,手段倒是長進了。」
「趙欽手段如何,不必深究。」
謝清輝抬手打斷,「重點是,『夜色』被查封了。」
謝清輝的聲音壓低了幾分:「那個場子位置絕佳,客源成熟,是個下金蛋的雞。走完流程,多半會進法拍。」
「所以,我這次來……」
話音未落,張珏的眼睛已經亮了。
他雖然狂,但商業嗅覺絕對不差。
「謝大哥的意思是……」張珏咽了口唾沫,「你想吞了『夜色』?」
「聰明。」
謝清輝讚許地點頭,話鋒一轉,「但我一個純粹的商人,想乾乾淨淨吃下這塊肥肉,難免惹人眼紅。」
「我……需要你們張家的關係背書。」
張珏瞬間懂了。
謝家出錢,張家出面平事。
「這沒問題。」
張珏靠回椅背,一談到核心利益,精明勁兒全上來了,「不過謝大哥,在商言商。」
「想調動家裡的關係硬保這塊牌子,總得拿真金白銀去餵。」
張珏伸出四根手指,獅子大開口,「咱們合作可以,但我不能白干,我要40%。」
「當然競拍的資金,我這邊也能按比例出。」張珏補充道。
「呵。」謝清輝盤佛珠的動作停了,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這齣國一趟,別的沒學到,胃口倒是變大了。」
他身子微微前傾,極具壓迫感地吐出一個數字:「25%,多一分都沒有。」
張珏臉色變了變:「謝大哥,這……」
「張老弟,你要明白。」
謝清輝聲音依舊溫和,卻步步緊逼,「這事兒,哥哥我自己也能辦。無非是多砸點錢,多費些手腳去走另外的門路。」
「找你,是圖省事,也是兄弟情義。別貪得無厭。」
包廂里的氣氛瞬間僵住。
張珏暗自咬牙,大腦飛速運轉。
謝清輝沒說謊,張家背景深厚沒錯,但論資金,比趙家和謝清輝還是要差上不少。
「我當然相信謝大哥的實力。」
張珏深吸一口氣,做出讓步,「只是……家裡使了那麼大勁,我總得拿點成績交差。30%。」
張珏死死盯著謝清輝:「30%!以後在京海,謝家的事就是我張家的事。」
謝清輝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
就在張珏快要頂不住這股壓力時,謝清輝突然笑了。
「成交。」謝清輝伸出右手。
張珏後背都濕透了,如釋重負地長出一口氣,趕緊伸手緊緊握住:「合作愉快!」
「談完了正事,咱們是不是喝兩杯?」張珏心情大好,夜色30%的股份,那可是天文數字的現金流。
「沒問題。今天哥哥捨命陪君子。」謝清輝靠在沙發上。
「好嘞!」張珏轉身沖門外喊,「來人!」
黑西裝手下立刻推門進來。
「把我的路易十三拿來。」張珏露出個懂的都懂的笑容,「另外,那幾個新來的音樂學院女大,都叫進來!陪謝總好好喝幾杯!」
手下領命離開。
就在這時,謝清輝的視線落在茶几上。
一堆凌亂的酒杯旁,攤開著一份被張珏摔得皺巴巴的調查資料。
最上面一頁,貼著的正是蘇起穿著代駕馬甲的照片。
謝清輝盤佛珠的手指猛地一滯,原本溫和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蘇起。
又是這個陰魂不散的名字。
謝清輝不動聲色地伸出兩根手指,將資料夾起,隨意翻看了兩眼。
「張老弟。」謝清輝晃了晃手裡的紙,語氣隨意,「這蘇起,跟你有些過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