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順勢鑽進後排。
蘇起一言不發，將摺疊電動車塞進後備箱。
拉開駕駛位車門，熟練地套上一次性座套。
點火，掛入D擋。
豐田RAV4平穩起步，匯入主路。
車廂里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牛油火鍋味，混雜著女人身上的廉價香水味，極其刺鼻。
蘇起按下一點車窗縫隙。
後排，兩人完全沒有避諱前排還有個活人。
衣服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里十分清晰。
「哎呀，你別鬧，前面有人。」女人嬌嗔著推了一把李偉的胸口，力度輕飄飄的。
「怕什麼。」
李偉的聲音里透著不屑，眼睛在女人的大腿上亂掃，「一個跑代駕的，聾子瞎子罷了。他敢亂看亂說，我抽他。」
蘇起雙手握著方向盤，平視前方，眼神古井無波。
懶得搭理他。
這也是大多數底層服務人員的常態。
在僱主眼裡，他們就是一件可以移動的工具。
後排的動作越發肆無忌憚。
「偉哥，你今天下午幹嘛去了？發微信也不回。」女人靠在李偉肩膀上，手指在他胸口畫圈。
「別提了。」
李偉朝地上啐了一口，「下午被那老東西拉去水雲間看房。他娘的，老東西鐵公雞一毛不拔，死活不給我拿那八百萬。」
蘇起聽到這，眼皮微微一跳。
「你爸也真是的，家裡就你一個兒子，錢早晚不都是你的嘛。」
女人的聲音軟糯，極具蠱惑性，「他今天下午還給我打電話了。」
李偉動作猛地停住：「那老東西給你打電話幹嘛？」
「他說廠子的拆遷款批文下來了，這幾天錢就到帳。」
女人撅起嘴，語氣里滿是不滿，「還說錢到了，先拿五十萬給我買那個愛馬仕的包。」
「吱——」
豐田的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極其輕微地打滑了半秒。
蘇起單手穩住方向盤，面罩下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下午。
老李。
電話。
小薇。
老李躲在水雲間售樓處大理石柱子後面，笑得滿臉褶子喊得小薇，瞬間和后座這個穿著緊身裙的女人重合了。
這女人就是小薇。
老李包養的小三。
李偉口中的「薇薇」。
這他麼爺倆……同道中人？
蘇起見過很多大場面，但此時依然覺得腦子裡閃過一道響雷。
這尼瑪已經不是亂套了，這是直接把倫理綱常扔在地上瘋狂摩擦。
「五十萬？」
李偉冷笑一聲，聲音里滿是嫉妒和貪婪，「老東西打發叫花子呢！」
「那破廠子占地那麼大，拆遷款少說三千萬！」
「他今天在車上還說，要拿一千萬去跟著別人放高利貸，他也不怕把棺材本都賠進去！」
小薇坐直了身子，雙手捧著李偉的臉：「偉哥，那你得想辦法呀。」
「你爸那個人防備心重得很，錢要是到了他卡里，你再想拿出來，比登天還難。」
「我當然知道！」李偉咬牙切齒，「薇薇，你得幫我。」
「我怎麼幫？」
小薇白了他一眼，「我跟了他一年，除了幾個破包，現金根本沒見著幾塊。每次要錢，他都推三阻四。」
李偉壓低聲音，湊到小薇耳邊。
但車廂空間就這麼大，蘇起聽得一清二楚。
「這幾天，你把他纏緊點。等明天錢一到帳，你想辦法讓他多喝點酒。」
李偉的眼神里閃爍著瘋狂，「只要弄到他手機和支付密碼，我直接把錢轉到我的海外帳戶里。」
「到時候，神仙難追。」
「等錢洗白了，我給你500萬，咱們直接去國外定居。那老東西氣死拉倒，反正他也活夠本了。」
好一招偷梁換柱，釜底抽薪。
老李算計著怎麼防著黃臉婆和女兒，李偉算計著怎麼把親爹的金幣爆乾淨。
小薇咯咯地笑了起來，手指點在李偉的鼻尖上：「五百萬就想打發我？我要一千萬。」
「這事風險太大，要是被你爸發現，他那脾氣，不得扒了我的皮？」
「他現在身體虛成那樣，能幹什麼？吃藍色藥丸都頂不了一分鐘！」
李偉嗤笑，「發現個屁，轉完帳我們立刻就走，他連人影都抓不到！」
「哎呦，你壞死了……」小薇嬌喘一聲，整個人倒在李偉懷裡。
蘇起看著前方的紅燈，踩下剎車。
他抬起眼皮，掃了一眼內後視鏡。
后座的兩人已經吻在了一起，毫無顧忌。
荒誕。
極度的荒誕。
三千萬的拆遷款還沒影子，這套老房子的地基已經被白蟻蛀空了。
老李心心念念給小情人買包，小情人轉頭就和自己親兒子盤算怎麼捲走所有的錢。
這可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嗡嗡嗡……」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手機震動聲在車廂里突兀地響起。
小薇的包里亮起了屏幕的光。
兩人動作一頓。
小薇拿過包，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臉色微變。
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老李。
李偉看清來電顯示，眉頭死死皺在一起，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和惱怒。
他下意識地鬆開了摟著小薇的手。
「接。」
李偉壓低聲音，咬牙說道，「別讓他起疑心。」
小薇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凌亂的頭髮和裙擺。
修長的手指滑過接聽鍵。
瞬間，她臉上的媚態更濃，聲音甜得發膩，和剛才簡直判若兩人。
「喂，親愛的~」
小薇尾音拖得很長，帶著濃濃的撒嬌意味。
老李粗獷且帶著酒氣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在安靜的車內尤為刺耳：「薇薇啊，睡了沒？」
「還沒呢。我在敷面膜。」
小薇看了一眼旁邊的李偉，一隻手不安分地在李偉腿上划過，「你在幹嘛呀？今天下午都沒怎麼跟我說話。」
前排的蘇起微微轉動方向盤，將車子駛入玫瑰假日酒店所在的輔路。
這女人的心理素質，堪稱頂級。
當著親兒子的面，哄著親老子。
「那母老虎盯著呢，我怎麼敢多說！」
老李打了個酒嗝，「我這會兒剛應酬完，王局那邊透底了。」
「錢明天中午準時打到我個人帳戶上，一共三千兩百萬！」
聽到這個數字。
後排的李偉猛地握緊雙拳，眼睛裡爆發出野獸般貪婪的紅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