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點，四哥，您留神台階。」
那個染著奶奶灰頭髮的青年攙著一個黃毛，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
「去去去，沒喝多！」
黃毛一把推開奶奶灰，滿臉通紅，嘴裡叼著半根沒點著的煙，語氣囂張極了。
「今兒也喝得挺高興！等開春南山GT揭幕戰，趙公子那邊已經放話了，內部票管夠！」
「到時候，哥給你們一人弄一張VIP前排！跟車神近距離接觸！」
「臥槽！謝謝四哥！四哥牛逼！」奶奶灰青年激動得差點原地鞠躬。
「跟著我，以後有的是世面見！」黃毛得意洋洋地揮了揮手，走到理想L9旁邊。
胖子趕緊迎上去，一邊拉開后座車門，一邊衝著站在駕駛位旁邊的蘇起嚷嚷：「代駕師傅，愣著幹嘛，趕緊給四哥開個門，車裡空調打高點！」
蘇起單手插在藍色代駕馬甲的兜里。
他慢慢轉過身。
酒吧門口幽藍的燈光打在他那張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臉上。
「四哥，上車吧。」蘇起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黃毛正低頭找打火機，聽到這個聲音，身體猛地僵住了。
這聲音……怎麼有點熟？
他抬起頭，醉眼朦朧的視線掃過那個穿著廉價馬甲的高大背影，最後死死定格在蘇起轉過來的那張臉上。
「吧嗒。」
黃毛手裡那隻價值大幾千的都彭打火機，直挺挺地掉在了地上，砸在邁巴赫聯名款的皮鞋上。
但他毫無察覺。
一陣十二月的冷風吹過。
黃毛那兩分酒意，在看清蘇起那雙深邃眼睛的瞬間，猶如被潑了一盆冰水，連帶著魂兒都凍成了渣。
「四哥，咋了？喝多啦，打火機掉了，我給你撿！」胖子還不明就裡，彎腰要去撿。
「起開！」
錢四猛地一腳踹在胖子的大腿上，直接把兩百斤的胖子踹得一踉蹌。
在胖子、瘦子和奶奶灰青年驚恐不解的目光中。
剛才還在裡面狂吹牛逼、跋扈到不可一世的京海頂級圈「四哥」。
雙腿一軟，膝蓋一彎，差點沒當場跪在柏油馬路上。
他像是一隻被掐住了命運後頸皮的鵪鶉，幾步小跑衝到蘇起面前。
腰直接彎成了九十度。
雙手在兜里瘋狂摸索，最後抖著手掏出一包華子，磕出一根，雙手捧著遞到蘇起面前。
「蘇……蘇、蘇哥！」
錢四的聲音都在打結，聲帶像是被鋸子拉過，全是破音，「不是，您真是代駕啊？」
死寂。
MIAMI酒吧門口，除了遠處呼嘯的車流聲，此刻安靜得只剩下倒吸涼氣的聲音。
胖子張大了嘴巴，下巴快砸到了腳背上。
瘦子的眼珠子鼓得像個青蛙。
那個把南山車神當信仰的奶奶灰青年，更是像被雷劈了十幾次，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徹底宕機。
四哥叫他什麼？
蘇哥？
蘇起沒有接煙。
他只是微微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腰快彎到地上的錢四。
「怎麼，錢四。」
蘇起的聲音透著一股慵懶的戲謔，「聽說，我跟你拜了把子，還經常指導你跑山路線？」
「噗通！」
這回不是差點跪，錢四是真的一屁股癱在了車軲轆旁邊。
「蘇哥！祖宗！我吹牛逼的！我喝了點馬尿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錢四眼淚都快嚇出來了，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大嘴巴子。
面前這位主是誰？
是趙公子和李公子都得客客氣氣喊一聲「哥」的真大佬！
他算個什麼東西，敢在外面拿蘇起的名頭招搖撞騙？
這要是傳到趙欽耳朵里，能把他塞進排氣管里燒了。
最重要的是，關於北極星俱樂部發生的事，他也是少有的，知道點內情的人。
這就更讓他心虛了，眼前這位的戰鬥力，可是爆表的。
「行了，起來吧，地上涼。」蘇起懶得跟他計較，這小子本性不壞，就是愛裝逼。
他伸手抽走錢四手裡那根華子，叼在嘴裡。
錢四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站起來，雙手舉著打火機，「啪」地一聲點燃火苗，小心翼翼地湊過去。
蘇起深吸一口，辛辣的煙霧吐在夜風裡。
直到這時，旁邊那三個石化的雕像才終於找回了呼吸。
奶奶灰青年咽了一口極其艱難的唾沫，指著蘇起，聲音顫抖，看向錢四：「四、四哥……這位……這位到底是誰啊？」
錢四轉過頭，沒好氣地瞪了他們一眼，然後深吸一口氣，用一種如同朝聖般的語氣說道：
「瞎了你們的狗眼！這就是我剛才跟你們說的……南山唯一的王！南山車神，蘇哥！」
「轟——」
三個迷弟的腦子裡仿佛引爆了一顆核彈，炸得一片空白。
臥槽！
南山車神！
傳說中的活神仙！
真的是個代駕？！
「蘇、蘇神……」
奶奶灰青年腿一軟，差點也跟著跪了，他語無倫次地往口袋裡摸索，「筆……有筆嗎！蘇神，我那台極氪001就是你開的啊！我這輩子值了！」
「行了，別吵吵了。」
蘇起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我這正幹活呢，還走不走？」
「走！走！必須走！」
錢四立刻化身門童，一把拉開后座車門，像趕鴨子一樣把三個還在發懵的小弟塞進車裡。
然後自己乖乖地鑽進副駕駛，正襟危坐，雙手平放在膝蓋上，乖巧得像個上幼兒園的孩子。
蘇起坐進駕駛位，掛擋，起步。
巨大的理想L9平穩地滑入午夜的街道。
車廂里出奇地安靜。
錢四坐在副駕，背脊挺直，腰部離開真皮椅背足有五公分，雙手規規矩矩地平放在膝蓋上。
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不敢伸手去擦，任由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價值不菲的西裝褲上。
後排的奶奶灰、胖子和瘦子，三個人並排坐著，眼觀鼻鼻觀心，誰也不敢抬眼去看主駕那位蘇神。
蘇起單手握著方向盤，車速穩穩保持在六十邁。
他瞥了一眼後視鏡。
三張緊繃的臉。
蘇起感覺有些好笑。
這幫在夜場裡囂張跋扈的二代，此時比挨訓的小學生還要老實。
「都別拘束。」蘇起開口，聲音平淡，沒有起伏。「你們平時該幹嘛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