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起腳步頓了頓，眉毛微挑。
顧小柯？
有點耳熟。
他掏出手機隨手一搜，相關詞條立刻彈了出來。
卓藝娛樂的搖錢樹，出演短劇劇集，累計播放超200億，人送外號「卓藝女王」，一年365天，有360天都泡在劇組。
蘇起咂了咂嘴，心裡略感驚訝。
現在這短劇演員，都這麼受粉絲歡迎了嗎？
他沒興趣湊熱鬧，繞開人群，繼續朝A區的電梯間走去。
地下車庫裡空曠安靜，水泥立柱將空間分割成一個個迷宮般的區域。
偶爾有男男女女路過，興奮地議論著什麼。
蘇起剛拐過一個彎，就看見前方不遠處，一個嬌小的身影正對著一排排一模一樣的承重柱，原地打轉。
那人裹著一件寬大的黑色長款羽絨服，幾乎能把整個人都裝進去。
頭上戴著一頂壓得極低的棒球帽，臉上還架著一副能遮住半張臉的巨大墨鏡。
她似乎在尋找著什麼，手裡舉著手機。
一會兒看看左邊，一會兒又繞到右邊，最後喪氣地停在原地，茫然四顧。
蘇起雙手插兜，正準備從她身邊走過。
「那個……不好意思。」
一道略帶遲疑，又有些清冷的聲線響起。
蘇起停下腳步，轉頭看去。
那個「黑衣人」也轉向他，雖然看不清臉，但那股子迷茫無助的氣息卻撲面而來。
「請問，你知道A4廠房的電梯間……怎麼走嗎？」
她的聲音很好聽，像山澗清泉，但此刻卻透著一股子快要哭出來的無助感。
蘇起看了一眼她，地下車庫都能迷路嗎？
路痴？
不過，巧了。
他也要去A4廠房。
他抬起下巴，朝前方的消防通道示意了一下：「我也去那。跟著吧。」
「啊？真的嗎？太感謝了！」
那女孩明顯鬆了一口氣，語氣都輕快了不少。
她隨手關閉了手機導航，連忙邁著小碎步跟了上來。
「您的導航已結束！」
蘇起聽到這個提示音差點沒忍住，不是，合著剛才擺弄手機是在看導航？
在地下車庫用導航？
那能找到路算我輸。
蘇起在前，她在後，兩人一言不發地穿過空曠的地下停車場。
蘇起能感覺到，身後那姑娘的視線，似乎一直小心翼翼地落在他身上，帶著幾分審視和好奇。
很快，兩人走到了A4電梯間門口。
蘇起伸手按下了上行鍵。
「叮——」
電梯門在A4廠房一樓打開。
女孩快步邁出轎廂，寬大的黑色羽絨服下擺擦過門框。
她回過頭，隔著那副幾乎遮住半張臉的墨鏡看向蘇起。
「謝謝啦！」聲音清脆。
「不客氣。」蘇起語氣平淡，沒有絲毫搭話的興致。
在這個造夢的園區里，最不缺的就是長得好看又渴望出名的年輕女孩，想來這也是哪個劇組跑龍套的短劇演員。
女孩轉過身，往左邊邁了兩步，腳步一頓，隨後迅速掉頭，一路小跑著朝右邊奔去。
蘇起看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
這路痴屬性，也是絕了。
他走出電梯，目光掃過整個A4廠房的內部。
卓藝娛樂的財力，在這一刻具象化了。
廠房挑高極其誇張，縱向分為三層。內部裝修充滿後現代工業風的冷硬感，交織著刺目的補光燈。
蘇起站在一樓邊緣。
前方的巨大空間，被透明的加厚玻璃牆硬生生切割成了八個獨立區域。
每個區域都是一個完整的微縮實景。
青磚灰瓦的民國街道、霓虹閃爍的百樂門門頭、停在路邊的黃包車……
八個場地，全部滿員。
攝影機滑軌運轉，群演走位，導演揮舞著劇本。
但在外面，極佳的隔音玻璃將一切喧囂削弱成了沉悶的嗡嗡聲。
蘇起拿出手機，撥通了李清舟的號碼。
「喂，老李，我到A4了，你擱哪呢？」
「蘇哥！回頭！」電話里傳來李清舟興奮的聲音，「我在三樓！看到你了！」
蘇起轉身，抬頭。
電梯井上方是環形的迴廊。李清舟正趴在三樓的玻璃欄杆上，手裡拿著電話，正沖他用力揮手。
蘇起無奈地掐斷電話，轉身按亮了剛剛關上的電梯上行鍵。
三樓，總裁辦公室。
極簡風格的裝修，一整面落地窗足以俯瞰半個園區。
李清舟坐在巨大的金絲楠木茶台後，熟練地擺弄著茶具。
沸水沖刷著茶葉，熱氣升騰，茶香四溢。
「蘇哥，隨便坐。」
蘇起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下，雙腿交疊：「說吧，什麼事這麼急？」
「不急。」李清舟遞過來一個精緻的汝窯小杯，「剛到的武夷山大紅袍，極品，蘇哥嘗嘗鮮。」
蘇起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
茶湯醇厚，回甘極快。
兩人喝了兩杯茶。
李清舟放下茶壺，從手邊的抽屜里抽出三個裝訂精美的劇本，推到蘇起面前。
「關於南山GT項目的宣發，前期光靠短視頻預熱還不夠。我計劃拍一系列高質量的定製短劇。」李清舟雙手交叉墊在下巴下，眼神里透出商人的精明與野心。
「這個月，我讓人在業內砸重金收劇本，這是篩選出來最好的三個。」
蘇起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開。
快速掃了幾眼。
講的是一個愛好賽車的熱血青年，通過層層篩選，克服重重困難，殺入南山GT，血虐各路囂張富二代的王道劇情。
雖然蘇起是外行，但也能看出劇情節奏緊湊，衝突極度密集，爽點給得很足。
劇本寫得確實紮實。
「老李，這東西我不懂。」
蘇起隨手將劇本扔回桌上，「也給不了什麼建議啊！」
李清舟一邊給蘇起添茶，一邊身子前傾，目光灼灼地盯著他：「蘇哥，我是這麼想的……」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你來演男主。」
蘇起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他抬眼，平靜地看著李清舟那張認真的臉。
「我哪行啊。」
蘇起把茶杯放下，語氣果斷，「沒學過表演，面對鏡頭連手往哪放都不知道。」
「蘇哥，你先別急著拒絕。」李清舟顯然早有腹稿，直接拋出論點。
「讓你演男主，我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李清舟豎起一根手指：「第一，南山GT現在的金字招牌就是你這個『南山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