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見面,身為律師的我,應該能提供最得體、最周到的接待禮儀。」
她推了推眼鏡:「而且,我的瑪莎拉蒂空間還可以,坐著也舒服。」
「你那破車后座擠得像個狗籠子!」
小野當場掀桌子,一拍桌子站了起來,「蘇起,說好了我陪你去的!你要是敢帶這個老女人去,我把你腿打折!」
秦霜雖然沒說話,但切香腸的動作停了下來,那雙銳利的眼睛盯著蘇起,意思很明顯:我也閒著。
三尊大佛,把路堵得死死的。
蘇起端起手邊的溫牛奶,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他的腦子卻在飛速轉動。
帶小野?
傅寒鏡能把家拆了。
帶傅寒鏡?
小野能把車炸了。
帶秦霜?
剩下兩個能直接在客廳決鬥。
蘇起放下玻璃杯,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抬眼環視一圈。
「我自己去。」蘇起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果斷。
「憑什麼!」小野急了。
「不行!」傅寒鏡眉頭緊鎖。
「我是想帶你們三個一塊去的,但車裡坐不下。」
蘇起靠在椅背上,開始睜眼說瞎話,「我開那輛奔馳去,後備箱得放老兩口的行李,後排坐他們倆,還哪有你們的位置了?」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再說了,接個機而已,用得著開個車隊去嗎?搞得像黑社會接頭一樣。」
這番話直接主導方向,切斷了所有人的念想。
小野撅起嘴,滿臉寫著不高興。
傅寒鏡深深看了蘇起一眼,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沒再反駁。
秦霜則繼續低頭吃早餐。
吃完了早餐。
「行了,別在這杵著了。」
蘇起擺擺手,站起身,「有這功夫,都回房間好好打扮打扮。」
「等我把人接回來,你們不有的是機會?」
「那還用你說?」傅寒鏡第一個站起身。
她拎起披肩,踩著拖鞋,身姿搖曳地走向樓梯口。
走到一半,她回過頭,用極具壓迫感的目光掃了眼剩下的兩人,「醜媳婦總得見公婆,希望兩位今天別丟人。」
小野氣得磨牙,但也只能憤憤地推開椅子站起來。
就在她垂頭喪氣準備轉身的瞬間。
蘇起眼角餘光確認傅寒鏡已經走上二樓平台。
他身體微微前傾,衝著小野飛快地擠了擠眼。
小野動作一頓,琥珀色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蘇起抬起右手,食指豎在唇邊,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緊接著,他無聲地用口型對準小野:「偷偷,下樓,找我。」
一秒鐘的暗通款曲。
小野心領神會。
原本烏雲密布的小臉瞬間雨過天晴。
但她演技極佳,立刻把嘴角往下壓,裝出一副氣急敗壞的模樣,朝著樓梯走去。
「死蘇起!不讓去就不去!本小姐還不稀罕去了呢!」小野故意提高音量,重重地踩著樓梯。
蘇起低頭,嘴角含笑。
端水,是一門藝術。
這套小動作極其隱秘,但並沒有逃過對面秦霜的眼睛。
作為市局刑偵隊長,她的觀察力遠超常人。
秦霜切下一塊煎蛋塞進嘴裡。
她看了看蘇起,又看了看樓梯上小野的背影。
出乎蘇起意料的是,秦霜不僅沒當場拆穿,反而抽了張紙巾,不緊不慢地擦了擦嘴。
「是啊。」
秦霜冷不丁地開了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不讓去就不去了,搞得好像誰上趕著去一樣。」
剛走到二樓的傅寒鏡聽到這話,停下了腳步。
她回過頭,看著下方站在同一戰線的另外兩個女人,滿意地點了點頭:「難得秦警官也能看清形勢。」
「統一戰線,都不去!」
「同意!」小野立刻大聲附和。
「嗯。」秦霜面無表情地點頭。
三個女人在這短暫的清晨,達成了極其脆弱且虛假的和平條約。
「行行行,我怕了你們了,那我先走了啊。」蘇起見好就收,拿起玄關柜上的奔馳車鑰匙,推門而出。
門外的冷風吹在臉上,蘇起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
點火,但沒有掛擋。
引擎低沉的轟鳴聲在院子裡迴蕩。
他降下一半車窗,點燃一根利群,靜靜地抽著。
兩分鐘後。
別墅的大門悄無聲息地開了一條縫。
一個穿著白色羽絨服、戴著針織帽的小巧身影,像只做賊的貓一樣溜了出來。
她貼著牆根,試圖避開了二樓的視線,一路小跑衝到奔馳車旁。
拉門,鑽進副駕,關門。
動作一氣呵成。
「呼——」
小野扯下針織帽,甩了甩有些凌亂的頭髮,重重地吐出一口白氣。
她轉過頭,看著主駕上叼著煙的蘇起,嘴角壓不住地上揚。
伸出小手在胸口拍了拍,傲嬌地揚起下巴。
「沒被發現吧?」蘇起掐滅菸頭,升起車窗。
「哼。」
小野翻了個好看的白眼,眼底全是獨占鰲頭的得意,「也不看看本小姐是誰!」
她一把挽住蘇起的胳膊,腦袋親昵地靠在他的肩膀上:「蘇起,算你有良心!讓那老女人去化妝去吧!」
蘇起輕笑一聲,揉了一把她的頭髮。
掛入D擋。
松剎車。
黑色奔馳GLE平穩起步,緩緩駛出江畔雅居的大門,匯入前往機場的高架橋車流中。
……
同一時間。
別墅二樓,東側最內間的套房裡。
傅寒鏡並沒有像小野想像的那樣在化妝。
她端著那杯早就冷掉的黑咖啡,靜靜地站在落地窗前。
隔音極好的雙層中空玻璃擋住了外面的寒風和引擎聲,但擋不住她的視線。
居高臨下,大院裡的一切盡收眼底。
她親眼看著那個白色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溜進奔馳的副駕,親眼看著那輛黑色的SUV駛出院落。
咖啡杯里的深褐色液體微微晃動。
傅寒鏡沒有憤怒地砸東西,也沒有衝下樓去質問秦霜為什麼不攔著。
作為能在法庭上將對手逼入絕境的頂級獵手,她比任何人都懂得克制情緒。
「唉……」
一聲極輕的嘆息在空曠的房間裡響起。
傅寒鏡伸出修長的手指,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鏡片反過一道冷光,掩蓋了她眼底深處那一抹揮之不去的失落。
「一步慢,步步慢……」
她低聲自語。
聲音裡帶著幾分不甘,也有幾分自嘲。
傅寒鏡轉身,將咖啡杯放在大理石桌面上。
她走到那面巨大的衣帽鏡前,擺了幾個性感妖嬈的姿勢,「就咱這身材和臉蛋,我還偏就不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