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小時後。
萬米高空。
雲海翻滾，陽光刺目。
南方航空CZ60XX航班，經濟艙前排靠窗座位。
沈雁秋戴著老花鏡，盯著手機屏幕上早緩存好的照片。
照片是蘇起大學畢業時拍的，旁邊還站著江晚。
「這女的，我當初看她第一眼就覺得面相薄，靠不住。」沈雁秋手指一滑，冷哼一聲，將照片刪除。
旁邊，蘇青山穿著半舊的夾克衫，正襟危坐。
他手裡端著航空紙杯，正慢條斯理地吹著上面的浮茶。
「行了，都分了還提她幹什麼。」老蘇聲音渾厚，帶著東北老漢特有的沉穩。
「我能不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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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雁秋轉過頭，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心疼，「咱倆大半輩子的積蓄，八十萬啊！全拿去給他湊了京海那套房的首付。」
「這還不算，一個月一萬多的房貸壓在他一個人身上。」
「他在那大城市人生地不熟的，還得受那女人的氣！」
老蘇眉頭皺了一下，喝了口茶：「蘇起是個老爺們，自己選的路，咬著牙也得走完。」
「這點坎算什麼！」
「就你心寬！」
沈雁秋瞪了他一眼，「他前兩天打電話，說又找了個新女朋友，我這心裡七上八下的。」
「現在京海的姑娘多現實啊……別又是個吸血得主！」
「別瞎猜。」
老蘇放下紙杯，目光看向窗外，「兒子從小主意就正。既然他敢帶給咱們看，那就錯不了。」
「我是怕他吃虧！」
沈雁秋嘆了口氣，把手機塞回兜里，「一會下了飛機，我得好好替他看一看。」
「要是個好姑娘，咱倆就算砸鍋賣鐵，也得把這房貸幫他扛過去一部分。」
老蘇沒接話，只是默默捏緊了夾克的衣角。
男人不善表達，但扛事的肩膀從來沒軟過。
……
京海國際機場。
國內到達區，T2航站樓外的露天吸菸處。
寒風呼嘯。
蘇起穿著那件黑色的衝鋒衣，靠在欄杆上。
他嘴裡咬著半根利群，青白色的煙霧被風迅速吹散。
他偏過頭，看著身旁的人。
小野今天徹底換了個畫風。
一件純白色的長款羽絨服，裡面搭配著淺米色的高領羊絨衫。
下半身是一條修身的淺藍色牛仔褲，腳踩一雙素色短靴。
臉上乾乾淨淨，偽素顏的妝容恰到好處，整個人透著一股剛出校門的清純大學生氣息。
這會兒，這位叱吒江湖的「野姐」，正低著頭，兩隻小手攪作一團，在原地像個陀螺一樣轉來轉去。
周圍幾個路過的男旅客忍不住頻頻回頭看她，眼神驚艷。
但小野全當沒看見，滿腦子都是即將面對的「公婆審查」。
「差不多行了啊，地磚都快讓你踩禿嚕皮了。」
蘇起吐出一口煙圈，嘴角帶著促狹的笑，「天不怕地不怕的野姐，今天這是怎麼了？怕了？」
小野腳步一頓，猛地抬起頭，「怎麼可能……」
她下意識地想硬氣一把，但話說到一半，肩膀就垮了下來，像只泄了氣的皮球，「蘇起……你父母會喜歡我嗎？」
蘇起彈了彈菸灰，語氣隨意：「肯定會的。咱們家野姐多可愛啊，性格還好，招人喜歡。」
「你少誇我啦！」
小野急得跺腳，「我平時又愛玩遊戲，又愛折騰……老一輩不都喜歡那種穩重、持家的嗎？就像……就像秦霜或者那老女人那樣的。」
她說到這，越發沒底氣，眼眶都有些泛紅。
平時再怎麼古靈精怪、不可一世，但在真正在意的人面前，總是會患得患失。
她太在乎蘇起了，連帶著對這份尚未見面的親情也充滿了敬畏。
蘇起把煙掐滅，準確地丟進垃圾桶。
他站直身體，走到小野面前，伸手按住她的肩膀，盯著她的眼睛。
「怕什麼？」
蘇起的聲音平靜，卻透著絕對的掌控力，「我不允許他們不喜歡。」
小野愣住。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人主意賊正，一般人掰不過我。」
蘇起嘴角上揚，「我看上的人，就是天王老子來了，那也得是好。」
「懂嗎？」
這番話極其霸道，毫無道理可言。
但這偏偏是小野最吃的一套。
她看著蘇起那雙深不見底卻滿是笑意的眼睛，心裡那一團亂麻奇蹟般地被撫平了。
「哪有這麼說自己的……」小野嘟囔了一句，嘴角卻止不住地上揚。
她那股子古靈精怪的勁兒又回到了身上。
小野突然上前一步，雙手抓住蘇起衝鋒衣的領口，用力往下一拉。
同時，她踮起腳尖。
「吧唧。」
柔軟的嘴唇精準地印在蘇起的側臉，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蘇起微微戰術後仰。
「大叔，我不緊張了~」小野鬆開手，背著手往後退了一步，眉眼彎彎。
蘇起摸了摸側臉殘留的溫度，笑了。
這丫頭……
他突然想起來兩人剛認識不久的時候，在那間出租屋裡，她也是這樣，毫無徵兆地撲上來搞偷襲。
蘇起剛想開口說點什麼。
「嗡——」
口袋裡的手機劇烈震動起來。
蘇起掏出手機掃了一眼屏幕，按下接聽鍵。
「喂，媽，下飛機了？」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沈雁秋中氣十足的聲音：「啊，大兒子，你在哪呢？我們這剛拿到行李，現在正跟著人流往外走呢！」
背景音里夾雜著機場廣播和推車滾輪的聲音。
「我在國內到達8號門這邊……」
蘇起一邊說，一邊順手握住了小野的手，「您電話不用掛，我們這就進去了。」
小野的手心全是細密的汗珠，被蘇起溫熱的大手一握，不自覺地緊了緊。
「我們？」
電話那頭的沈雁秋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聲音瞬間高了八度，「大兒子，你真把女朋友帶來了？」
「那還能騙您不成？」
蘇起拉著小野，大步走向航站樓的玻璃感應門。
「老蘇！老蘇！兒子真帶著女朋友來了！快走快走！」
電話里隱約傳來沈雁秋催促蘇青山的聲音，隨後電話被掛斷。
……
國內到達大廳。
一波又一波拿著行李的旅客涌了出來。
蘇起牽著小野站在接機欄杆外，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搜索。
「看到了。」
蘇起下巴微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