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蘇青山推著兩個被打包帶纏得嚴嚴實實的大號行李箱,穩如泰山地走在前面。
沈雁秋穿著件紅色的厚羽絨服,手裡拎著個小包,正在四處張望。
「爸!媽!」蘇起舉起手,喊了一聲。
老兩口的目光瞬間鎖定過來。
沈雁秋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自己高大兒子身邊,那個穿著白羽絨服、嬌小玲瓏的女孩。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放慢。
沈雁秋的眼神猶如實質,以上下打量的審視目光,瞬間將小野從頭掃描到腳。
小野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但長期的社交直覺在這一刻救了她。
她沒有退縮,而是深吸了一口氣,猛地向前一步,九十度鞠躬。
「叔叔阿姨好!我叫鍾離夜,你們叫我小野就行!」
聲音清脆、洪亮,字正腔圓,帶著十二分的誠懇。
這一個極其標準甚至有些誇張的鞠躬,直接把沈雁秋準備好的腹稿給堵了回去。
老蘇停下腳步,有些錯愕地看著眼前這個長相極其精緻、乖巧的女孩。
他常年板著的臉上,竟然難得地擠出了一絲和藹的笑意:「好,好。小野是吧?外面冷,凍壞了吧?」
沈雁秋更是直接愣住了。
這就是兒子找的新女朋友?
這大眼睛,這白淨的皮膚,這通身透著的乖巧勁兒,比之前那個江晚看著順眼一萬倍啊!
這簡直就像是從電視劇里走出來的大家閨秀!
沈太后心裡的防線瞬間瓦解了一半,臉上立馬綻開了一朵花。
她三步並作兩步繞過行李箱,一把抓住了小野的手。
「哎喲,這姑娘長的,真水靈!」
沈雁秋握著小野的手,上下摩挲著,「蘇起這臭小子,怎麼找著你這麼俊的閨女的?你多大啦?在哪上班啊?」
連珠炮似的問題砸了過來。
小野有些招架不住,求助似的看向蘇起。
蘇起上前一步,極其自然地伸手接過老蘇手裡的行李車:「媽,這大風口的,您就別查戶口了。咱們先上車,回家再慢慢聊。」
「對對對,回家說。」
沈雁秋拉著小野的手不肯放,「走,閨女,咱倆一起走,別理這倆大老爺們。」
小野暗暗鬆了口氣,順從地跟著沈雁秋往前走。
四人走出航站樓,走向對面的露天停車場。
冷風中,老蘇落後兩步,和兒子並肩走著。
「行啊,小子。」
老蘇看了一眼前面的小野,壓低聲音,「這姑娘很好,家裡條件怎麼樣?」
「你那房貸的事,沒瞞著人家吧?」
蘇起推著車,嘴角挑起一個神秘的弧度:「沒瞞著。爸,你們放心吧,她什麼都知道。」
「那就行。」老蘇點點頭,心裡踏實了不少。
只要人實在,踏踏實實過日子比什麼都強。
三分鐘後。
蘇起停下了腳步。
沈雁秋拉著小野也停了下來,疑惑地轉過頭。
前方,是一輛靜靜停在車位上的黑色奔馳GLE450。
流線型的車身,巨大的三叉星輝標誌在陽光下折射出冰冷又霸氣的金屬光澤。
蘇起伸手摸出兜里的車鑰匙。
「滴滴。」
雙閃亮起,奔馳的車鎖解除,反光鏡緩緩展開。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
正準備問「去哪打車」的沈雁秋張大了嘴巴,呆滯地看著那輛大奔。
老蘇捏著帆布包帶子的手猛地一僵,瞳孔地震。
「大、大兒子……」
沈雁秋咽了口唾沫,指著那輛奔馳,聲音都在打顫,「你別告訴我……為了接我和你爸,你還租了台大奔?」
老蘇沒說話,但神色也是變換不定。
他剛才在航站樓里還想著,兒子能帶個這麼俊的姑娘,哪怕日子過得緊巴點,老兩口砸鍋賣鐵也得幫襯。
結果一出門,直接干出一台大奔。
租車一天得多少錢?
打腫臉充胖子,這是老蘇最見不得的做派。
蘇起笑了,他拉開后座的門,手指隨手在車門內側的真皮上彈了一下。
「媽,我買的!」
蘇起語氣平靜,沒有任何炫耀的誇張成分,「外面風口大,上車說!」
聽到這句話,老兩口徹底僵在了原地。
蘇起一邊把老兩口的行李都放進後備箱,一邊給小野使了個眼色。
野姐立刻心領神會,她一步上前,極其自然地挽住了沈雁秋的胳膊,半推半扶地將人往後排帶。
「對呀阿姨,我們趕緊上車吧,車裡暖和。」
小野眨著那雙琥珀色的大眼睛,語氣甜膩,「蘇起現在可厲害了,賺了大錢呢!」
這聲軟糯的「阿姨」直接把沈雁秋的魂拉了回來。
她任由小野拉著坐進寬敞的後排,屁股剛挨上柔軟的高級皮質座椅,整個人還有些發飄。
老蘇站在車頭,目光複雜地看了蘇起一眼,眼神里透著幾分審視與疑惑。
「爸,別瞎想。」蘇起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最近抓住了個風口,合法收入,賺了不少。」
老蘇定定地看了兒子兩秒,確認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沒有虛浮和躲閃,這才重重地吐出一口白氣。
「哦。」
他繞著車頭轉了半圈,目光在三叉星輝的車標上停留了片刻,這才拉開車門,穩穩地坐進了副駕。
蘇起坐進主駕,踩下剎車,點火,掛擋。
隨著低沉的引擎聲,暖風裹挾著車內淡淡的木質香氛吹拂而出,瞬間驅散了老兩口身上從北方帶來的寒氣。
車子平穩地駛出機場高速。
「我就說吧。」
老蘇靠在真皮座椅上,腰背挺得筆直,目光盯著前方的路況,嘴角終於露出一抹極其難得的欣慰,「只要走正道,肯下苦功,大老爺們起來,也就是兩三年的事。」
「大兒子,好樣的!」
「你擱那裝什麼諸葛亮,剛才是誰手抖得連包都快拿不住了?」沈雁秋在後排毫不留情地拆穿老伴。
但她一開口,聲音卻帶上了明顯的鼻音。
沈雁秋從兜里掏出紙巾,悄悄抹了抹眼角。
她看著前面駕駛座上兒子寬闊的肩膀,心裡五味雜陳。
「大兒子,這段時間……沒少遭罪吧?」
她雖然不懂什麼風口,什麼賺大錢。
但她活了大半輩子,最明白一個道理: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