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權沒勢的普通人家孩子，想在京海這種吃人的大都市混出個人樣兒，背後得嚼碎了多少委屈咽進肚子裡？
「爸，媽。」
蘇起雙手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的車流，語氣輕鬆，「辛苦肯定是有的，但人嘛，活著就得折騰。」
「現在……這不都挺過來了麼。」
「好！」沈雁秋吸了吸鼻子，破涕為笑，「大兒子有出息了，這下我和你爸啊，就徹底放心了！」
蘇起看著車內後視鏡，心裡暗笑。
放心？
等會這車開進那套價值過億的臨江獨棟別墅，看到管家保姆，再看到家裡另外兩個女人。
您二老的心臟，估計還得再經受一輪極限測試。
車內的氣氛隨著暖風漸漸升溫，老兩口從最初的震驚與心疼中緩過神來，注意力自然而然地轉移到了旁邊乖巧坐著的小野身上。
婆婆看準兒媳婦，那就是最高級別的偵查雷達。
沈雁秋轉過頭，拉住小野那隻纖細白嫩的手，眼神慈愛。
「丫頭，你今年多大啦？」
「阿姨，我二十三。」小野微微低頭，長長的睫毛忽閃著，小臉泛起恰到好處的微紅。
這副模樣，任誰看都是個涉世未深的清純小白花。
誰能想到前幾天，這丫頭還在遊戲裡開麥狂噴隊友。
「哎喲，二十三，真年輕。是大學生吧？」沈雁秋越看越稀罕。
「嗯，還在讀碩士。」小野輕聲答道。
「呦！」
沈雁秋眼睛一亮，聲音都拔高了兩個度，「碩士啊！文化人！那可比我們家蘇起厲害多了。這臭小子當初就混了個本科。」
「哪有啊……」
小野趕緊搖頭，滿眼崇拜地看了一眼正在開車的蘇起，「蘇起比我厲害多啦，他懂的特別多，平時都是他照顧我的。」
情緒價值直接拉滿。
老蘇在副駕駛聽著，嘴角都快咧到後槽牙了。
「丫頭，你是京海本地人嗎？父母是做什麼的呀？」沈雁秋繼續深入。
「嗯，我是本地人。」
小野聲音低了下去，眼神里適時地閃過一絲黯然，「我父親平時就做點小生意。我媽媽……去世一年多了。」
小生意。
蘇起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頓，那能是小生意？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
沈雁秋先是一愣，隨即眼底泛起濃濃的疼惜。
她一把攬住小野纖細的肩膀，大手在她背上輕輕拍著。
「哎喲，阿姨多嘴了，提你的傷心事了。」
沈雁秋的眼圈又紅了，語氣中透著一股盛京女人特有的仗義和護短，「丫頭，你別難過。」
「以後進了咱們老蘇家的門，你就是阿姨的親閨女！這臭小子要是敢欺負你，阿姨第一個拿擀麵杖削他！」
「嗯……」小野把頭輕輕靠在沈雁秋的肩膀上，臉更紅了，「謝謝阿姨。」
蘇起看著後視鏡里那一幕堪稱「母慈女孝」的和諧畫面，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這小魔女，不去拿奧斯卡真是屈才了。
差不多鋪墊夠了，蘇起清了清嗓子，決定拋出第二個炸彈，把歷史遺留問題徹底解決。
「爸，媽，有件事得告訴你們。」
蘇起目視前方，聲音平穩，「我把之前貸款買的那套房，賣了。」
話音剛落。
副駕駛的老蘇身體猛地一僵，剛放鬆下來的脊背瞬間繃緊。
後排的沈雁秋也是一愣，隨即眉頭倒豎，「噌」地一下坐直了身體。
「你個臭小子！這種事，你怎麼能擅作主張呢！」
沈雁秋急了，聲音在車廂里迴蕩，「那是你唯一的根啊！沒房子，你以後拿什麼結婚？我和你爸還著急抱孫子呢！」
老蘇轉過頭，神情嚴肅，但眼神中卻透著一抹壓抑的黯然。
他前段時間閒著沒事刷短視頻，看到過不少大城市奮鬥的年輕人。
因為行業不景氣，房價暴跌，工作丟了，斷供之後被銀行收走房子，最後背著一身債黯然回老家。
結合蘇起剛才說的「賣房」，老蘇的思維立刻腦補出了一出悲情大戲。
「唉……」老蘇重重地嘆了口氣，乾巴粗糙的大手拍了拍真皮中央扶手箱。
「兒子，沒事。」
老蘇的聲音有些沙啞，卻透著股毫不遲疑的堅定，「賣了就賣了。你現在不也賺錢了嗎？大不了，爸媽再想辦法給你添點錢，咱再買一套！」
蘇起心裡猛地一酸。
他哪裡聽不出來老蘇話里的意思。
這就是中國式的父母。
哪怕自己已經山窮水盡，只要兒子需要，他們依舊能毫不猶豫地榨乾自己的骨血。
「爸，媽，你們想哪去了。」
蘇起壓下心頭的情緒，嘴角揚起一個輕鬆的弧度，「咱家買的那套房，我找人看了行情，趕在全面暴跌之前就脫手了，沒虧本。」
「當初沒告訴你們啊，怕你們惦記！」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傲氣：「至於房子……我買了一套更大的。咱們現在正往那邊走呢。」
「啊？」
沈雁秋和老蘇同時愣住。
沈雁秋狐疑地盯著兒子的後腦勺，似乎想從上面盯出一朵花來：「更大的？真的？」
「真的！我自己賺錢買的，全款，沒貸款。」
蘇起方向盤一打，匯入主幹道，「你們這次來，正好在這多住些日子。另外，我把當初你們給我湊的那80萬首付準備好了，一會給你們轉回去……」
「臭小子，說的什麼狗屁渾話！」
老蘇眼皮一瞪，軍人的那股刻板勁兒上來了，「你在大城市生活，用錢的地方多著呢！那錢你留著壓箱底。」
「你爸說得對！」
沈雁秋立刻附和，態度極其堅決，「我們倆都多大歲數了，在盛京有吃有喝的，要那麼多錢幹嘛？留著給你當老婆本！」
這劇情，完全在蘇起的預料之中。
老兩口摳搜了一輩子，恨不得把一分錢掰成八瓣花，怎麼可能把給兒子買房的錢再拿回去。
「爸，媽，我現在真不差這點錢，以後還會賺得更多。」
蘇起早有對策，「你們想啊，我爸那輛破雅閣都開了十幾年了，冬天打火都費勁。」
「把錢拿回去，給我爸換台好點的車，以後親戚朋友家串門，也有面子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