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
客廳正中央的高級定製沙發前,站著兩個女人。
傅寒鏡今天換了一身暗紅色的修身職業套裙,黑色絲襪包裹著筆直的雙腿,踩著一雙極其極具攻擊性的紅底高跟鞋。
金絲眼鏡後,那雙狹長的狐狸眼透著職場女強人的頂級壓迫感,卻又在嘴角勾起一抹完美無瑕的端莊笑意。
秦霜則站在她身旁半步的位置,依舊是那件黑色的棉夾克,裡面是一件純白色的高領毛衣。
不施粉黛的臉上帶著常年風吹日曬磨礪出的冷冽與英氣,身姿挺拔如松。
一紅一黑,一冰一火。
就這麼直挺挺地擋住了去路。
「叔叔,阿姨好。」傅寒鏡率先開口,紅唇微啟,聲音清越。
秦霜緊隨其後,微微點頭,乾脆利落:「叔叔阿姨,一路辛苦。」
沈雁秋剛落回肚子裡的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看傅寒鏡,又看看秦霜,直接看花了眼。
這倆姑娘的樣貌、氣質,別說在盛京,就算在電視機里她也沒見過幾回。
老蘇眯著眼睛,上下打量了兩人一番,腦迴路還停留在剛才的震撼中沒轉過彎來。
他轉頭看向蘇起,一臉茫然地指著兩女:「這兩位……也是這屋裡的工作人員?現在當保姆都這條件了?」
話音剛落。
「噗嗤——」
原本挽著沈雁秋胳膊、正試圖降低存在感的小野,一個沒憋住,當場笑出了聲。
她飛快地抬起手捂住嘴,但那雙琥珀色的大眼睛卻越過老蘇的肩膀,得意洋洋地斜睨著傅寒鏡,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飾的嘲弄。
被當成保姆?
野姐心裡簡直樂開了花。
傅寒鏡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金絲眼鏡後的目光瞬間化作實質的刀片,狠狠地剮了小野一眼。
她暗自咬碎了一口銀牙,但表面上依然維持著那副端莊的笑臉。
秦霜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依然站得筆直,不發一言。
蘇起只覺得後脖頸一陣發涼。
這要是讓這兩個女人當場炸鍋,這別墅今天非被拆了不可。
他硬著頭皮往前走了一步,擋在父母和兩女中間,深吸了一口氣。
「爸,媽。」
蘇起的聲音有點乾澀,他指了指傅寒鏡,又指了指秦霜,咽了口唾沫,「她倆……不是工作人員,她們……也是我女朋友。」
死寂。
比剛才在門外更加恐怖的死寂降臨了客廳。
沈雁秋的瞳孔猛地收縮,嘴巴微張,半天沒發出一點聲音。
老蘇那張滿是皺紋的老臉,顏色如同調色盤一般,從錯愕到震驚,從震驚到茫然,最後迅速轉化為不可遏制的暴怒。
「什麼?!」
老蘇猛地拔高了音量,這一嗓子帶出了當年在部隊喊口令的氣勢,震得水晶吊燈都嗡嗡作響。
他死死盯著蘇起,胸口劇烈起伏。
蘇起心裡暗叫一聲不妙。
就在這時,老蘇雙眼圓瞪,猛地抬起右手指著客廳的地板,爆發出一聲雷霆般的怒吼:「跪下!」
這聲怒喝,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蘇起幾乎是條件反射般,雙膝一軟,「撲通」一聲,結結實實地跪在了名貴的波斯地毯上。
「蘇起!」
「蘇起!」
「叔叔……」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等三女反應過來,蘇起已然跪在了地上。
「你們都別攔著!」老蘇暴跳如雷。
「爸……」蘇起剛想解釋。
「閉嘴!老子讓你說話了嗎!」
老蘇指著蘇起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我怎麼教你的?老蘇家的男人,頂天立地,敢作敢當!」
「你擱這大城市賺了點臭錢,就學人家搞這烏煙瘴氣的一套?!」
老蘇一邊罵,一邊左右踅摸,似乎在找什麼趁手的兵器。
「給我跪什麼?給她們!」
老蘇一腳踢在蘇起的小腿肚子上,怒氣衝天,「轉過去!」
蘇起倒吸一口涼氣,只能無奈地挪動膝蓋,苦著臉轉向了傅寒鏡、秦霜和小野的方向。
他這一跪,局勢瞬間發生了微妙的偏轉。
蘇起抬眼看向面前的三個女人,頓時滿頭黑線。
傅寒鏡雙手抱胸,微微歪著腦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跪在地上的蘇起。
她不僅沒生氣,那雙狹長的狐狸眼裡反而閃爍著看戲的光芒。
嘴角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在說:蘇先生,你也有今天?
秦霜雖然立刻轉過了身,避開了蘇起這一跪。
但她那繃緊的後背和瘋狂聳動的肩膀,徹底出賣了這位刑偵大隊長此刻幸災樂禍的內心。
至於小野。
她整個人縮在沈雁秋身後,露出一雙大眼,眨巴眨巴地看著蘇起。
雖然看不到臉,但蘇起用腳後跟想都知道,這丫頭心裡絕對是在狂笑。
這三個女人……
蘇起沒辦法,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旁邊已經徹底石化的沈雁秋,拼命地眨眼使眼色。
沈雁秋這會兒終於從「兒子是個渣男」的極度震撼中回過神來。
老太太不愧是在市井裡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的女人。
她看了一眼地上跪著的兒子,又看了看縮在自己身後的小野。
最後,沈太后的目光落在了傅寒鏡和秦霜的臉上。
這兩女的表情,一個看戲,一個背身偷笑。
沈雁秋眼珠子一轉,心下頓時明鏡一般。
這哪是來興師問罪的?
這分明是幾個姑娘擱這鬥法,連帶著把老伴都卷進去了。
「你個小王八犢子,你是要氣死我和你媽!」
老蘇見氣氛烘托得差不多了,立刻大步上前,抬起穿著舊皮鞋的腳,作勢就要往蘇起背上踹,「你對得起人家這些好姑娘嗎!看我不踹死你!」
「老蘇,你幹什麼呢!」
沈雁秋一個箭步衝上前,像只護崽的老母雞一樣,一把推開了老蘇,硬生生將他那隻腳擋了回去。
「你別攔著我!」老蘇還在吹鬍子瞪眼。
沈雁秋轉過頭,眼神驟然轉冷,直接甩給老蘇一個頂級死亡凝視:「嗯?」
僅僅一個音節。
剛才還威風凜凜、殺氣騰騰的盛京老漢,氣焰瞬間熄滅了一大半。
老蘇乾咳了兩聲,悻悻地收回腳,扭過頭冷哼一聲:「哼!慈母多敗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