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別急著拒絕……」
蘇起不給老蘇反駁的機會,語速加快,「我那保時捷馬上提回來,小野她們都有車……」
「況且,剛才進來的急,您還沒看著我那台仰望呢!」
「嗯?」老蘇眼神一瞥,「還有一台?」
「嘿嘿!您別打岔!」蘇起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您歲數一年比一年大了,別不服老啊!」
「盛京冬天路滑,有輛底盤穩、空間大的車代步,我媽出門去買個菜、去親戚家串個門也方便。」
老蘇沉默了。
他深深地看了蘇起一眼,手指夾著的香菸即將燒到過濾嘴,他才在菸灰缸里摁滅。
知子莫若父。
老蘇退伍轉業後,在體制內摸爬滾打半輩子,哪裡聽不懂兒子話里的意思。
他是怕那八十萬給拿回來,他們老兩口也捨不得真換台車。
但車一旦塞給你們,你們總不能扔在馬路邊吃灰。
開了,就是實打實的享受。
這是陽謀,也是最體貼的盡孝。
「行。」老蘇沉聲吐出一個字。
那張常年冷硬的臉上,線條終於柔和下來。
他沒有再推脫,男人之間,有些事點透了就沒意思了。
「你有能耐了,爸就不跟你客氣了……」
老蘇拿起水杯喝了一口,「這車我開回去。其實本來也打算在你這呆幾天,然後就帶著你媽在這周邊好好逛逛。」
「有了這車,咱們自駕游,也挺好。」
「好事!」
蘇起眼睛一亮,立刻打了個響指,「鼎力支持!周邊蘇杭一帶風景好,適合你們二老散心。」
蘇起腦子轉得飛快:「爸,要不這樣,我給您安排個專業司機跟著,路況不熟的時候他來開,省得您受累!」
話音剛落,老蘇的臉色又板了起來。
「什麼話?剛才我就不樂意聽!」
老蘇腰杆一挺,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氣勢,「你爹今年才剛過六十!當年在部隊,大卡車我都閉著眼睛開!一輛吉普車我還開不動了?」
老蘇瞪了蘇起一眼,語氣不容置疑:「這事你不用瞎操心。」
「再說,我和你媽出去玩,走走停停,一天開不了多遠。」
「弄個外人跟著,我們還不自在!」
蘇起看著老頭那副傲嬌的模樣,妥協地舉起雙手:「行行行,您是老司機,您說了算。」
他心知老蘇是捨不得花那個錢。
但事不能急,一次辦成一件事就行。
「嗯。」老蘇滿意地點點頭,剛準備再抽一根煙。
「嗒、嗒……」
實木樓梯上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沈雁秋在傅寒鏡、小野和秦霜的簇擁下走了下來。
沈太后這會兒可謂是煥然一新,左手腕上那塊浪琴女表閃爍著細碎的鑽石光芒。
脖子上圍著秦霜送的純羊絨圍巾,腳上蹬著UGG雪地靴,外面披著北面羽絨服。
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那股子得意勁兒,比當年在盛京百貨大樓搶到全場最低折扣的雞蛋還高興。
蘇起和老蘇對視一眼,立刻默契地開啟了捧場模式。
「老媽,真美!這套行頭一穿,跟個富太太似的!」蘇起豎起大拇指。
「媳婦,不錯,不錯!這身打扮顯得人精神!」老蘇也難得地拍起了馬屁。
父子倆夸完,視線一碰,都覺得有些尷尬,默默地移開了目光。
在老一輩直男的詞典里,誇人確實是個技術活。
沈雁秋斜了父子倆一眼,「哼」了一聲,嘴角卻是壓不住的笑意。
幾口人在樓下的真皮沙發上坐了一會兒,喝了半杯大紅袍。
小野眼珠子一轉,平時最愛熱鬧的她按捺不住了,提議道:「阿姨,叔叔,咱們干坐著多無聊呀,你們平時會打麻將不?」
「這別墅負一樓有個多功能娛樂室,全自動麻將機都是現成的!」
「呦!」
沈雁秋眼睛瞬間亮了,麻將可是她退休生活的本命,「正好對口!想當年在咱們那片小區,我可是殺遍棋牌室無敵手的『懷遠門雀聖』!」
「阿姨,我也陪您玩會兒。」
傅寒鏡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嘴角掛著溫和無害的笑,「但我平時工作忙,不太會這個,您待會兒可得好好教教我。」
蘇起在旁邊聽得直翻白眼。
你不太會?
以傅大律師的能力,說自己不會算十四張麻將牌?
這分明是準備變著法兒給老太太「上貢」呢。
沈雁秋豪氣干雲地一揮手:「沒問題!這玩意兒簡單得很,以小傅的聰明勁兒,肯定一學就會!」
「不過……咱們這加上小野,也就三個人,還差一個腿兒啊?」
秦霜連連擺手,身體都往後縮了半寸:「阿姨,這真不是我不陪您,這麻將牌,我是一點都不會認。」
蘇起目光一掃,落在了遠處正在指揮保姆收拾茶具的李婧身上。
「李管家!」蘇起喊了一聲。
李婧快步走過來,微微欠身,儀態完美:「蘇先生,您吩咐。」
「你會玩麻將不?」蘇起問。
李婧愣了一下,謹慎地回答:「會一點……」
「那正好,你去陪我媽湊個局。」蘇起一錘定音。
「蘇先生,這……」李婧有些遲疑。
她一個拿年薪的管家,哪有上桌跟老闆母親打牌的規矩。
這牌打輸了心疼工資,打贏了那可是要命的事。
「沒事,在這個家裡,我說了算。」
蘇起身子往後一靠,雙手交叉放在身前,語氣慵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你放開手腳打,輸了算我的,贏了都歸你!」
李婧也是個極具察言觀色能力的人精,立刻明白了這是老闆在花錢哄老太太開心。
她乾脆地點頭:「那好吧,老夫人,兩位小姐,我陪你們玩兩圈。」
「走走走!」沈雁秋一聽湊齊了人,興致勃勃地帶著三個女人直奔負一樓娛樂室去了。
四人一走,一樓寬敞的挑高客廳頓時安靜下來。
老蘇坐在沙發上,從兜里掏出剛才蘇起給他的利群,點上一根。
他吐出一口煙圈,目光在蘇起和坐得筆直的秦霜之間掃了兩個來回。
老頭子雖然古板,但心思通透。
剛才這三個丫頭的一舉一動,他可是看得明明白白。
「咳。」
老蘇清了清嗓子,站起身來,順手把茶杯拿上,「你們年輕人聊,我這坐了半天飛機,腰酸背痛的,上去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