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水雲間出來，蘇起跨上小電動，接了兩單短途。
夜色深沉，寒風刺骨。
看了一眼手機狀態欄，十點半。
「該回了。」
家裡老太太沈雁秋的脾氣他清楚，大半夜還在外面浪，明天早上肯定沒好果子吃。
況且，他剛想起來，那包六味地黃丸、魚油還在沙發縫裡塞著呢。
剛準備關閉系統接單。
屏幕突然亮起。
「叮！您有新的代駕訂單！」
「起點：MUSE酒吧。終點：綠城曉風庭。車型：蔚來ES8。」
行吧，那就再接一單。
蘇起接單，擰動電門。
五分鐘後。
酒吧門口。
霓虹燈閃爍。
一輛黑色的蔚來ES8停在路邊。
車旁站著幾個衣著光鮮的女人。
為首的女人穿著黑色風衣，大波浪捲髮，手裡夾著一根細長的女士香菸，正和同伴有說有笑。
「代駕，尾號7788？」蘇起把電動車停在車尾。
「我的車。」
風衣女人摁滅菸頭，隨手扔進一旁的垃圾桶，轉頭和朋友揮手，「回了啊，改天再聚。」
蘇起拉開寬大的後備箱，將摺疊車塞進角落。
套好一次性座套，坐進主駕，繫上安全帶。
女車主拉開副駕駛車門，帶進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和菸草味。
「師傅，走吧。」女車主攏了攏風衣。
「好。」蘇起掛擋。
車子平穩滑入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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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車開得不錯啊，起步一點都不暈。」女車主靠在椅背上，心情顯然極好，隨口搭腔。
電車扭矩大，起步容易竄，很多老司機都掌握不好平順度。
「唯手熟爾。」蘇起雙手握著方向盤，目光盯著前方路況。
女車主輕笑一聲，正準備再開口。
毫無預兆地，她臉色猛地一白。
「嗯……」
一聲極為壓抑的悶哼從副駕傳來。
蘇起餘光一瞥。
女車主死死捂住胸口，身體不受控制地蜷縮起來，眉頭緊鎖，呼吸變得異常粗重。
「你怎麼了？」蘇起迅速踩下剎車，靠邊降低車速。
「我……不太舒服……」女車主聲音發顫，額頭上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雙手死死抓著真皮座椅的邊緣。
這不是喝多了想吐的反應。
這是突發急症。
「送你去醫院。」蘇起語氣果斷，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好……」
女車主艱難地吐出一個字，腦袋一歪，徹底沒了聲息。
車廂內瞬間死寂。
蘇起心頭一沉。
情況危急。
蘇起深吸一口氣，大腦飛速運轉，強行壓下本能的那一絲慌亂。
他掃了一眼車機導航。
最近的市中心醫院，五公里。
放在平時，五公里最多十分鐘。
但現在是周五晚上十點多，市區主幹道依然車流密集。
加上幾個長紅綠燈，按常規跑法至少需要二十分鐘。
來不及，這時候，時間就是生命。
蘇起迅速掏出手機，沒有打120，而是直接撥通了122交警指揮中心。
等救護車過來太慢，他自己開過去最快，但他必須要有路權。
電話秒接。
「您好，這裡是京海交警指揮中心。」
「我是一名代駕司機。車牌XXXXX。我的車上一名女乘客突發疾病昏迷，疑似心梗，情況極度危險。」蘇起語速極快，咬字清晰，只傳遞核心信息。
「我現在正在淮海中路向西行駛，請求前往市中心醫院急診。」
「收到。請保持冷靜！距離你最近的市中心醫院還有五公里。開啟雙閃，注意安全。」接線員聲音沉穩。
「前面兩個路口非常堵，我需要開道。」蘇起雙手死死握住方向盤，目光緊盯前方的紅燈車流。
「明白。附近巡邏交警已出發，請保持電話暢通。」
掛斷電話。
蘇起直接按下雙閃燈。
一腳電門到底。
蔚來ES8龐大沉重的車身發出一聲低沉的蜂鳴，如同離弦的箭一般竄了出去。
連續兩個變道，乾淨利落地超過前方的慢車。
但很快，前方十字路口亮起紅燈，三條車道排滿了等待的私家車。
死胡同。
蘇起眉頭緊皺，正準備一把方向強行壓實線借道。
「嗚——哇——嗚——哇——」
刺耳的警笛聲突然撕裂了街道的喧囂。
後視鏡里，一團紅藍相間的爆閃燈光以極快的速度逼近。
一輛大排量警用摩托車從車流縫隙中穿插而過，一個漂亮的甩尾，穩穩停在蔚來ES8的左前側。
鐵騎交警回頭，隔著頭盔面罩看了蘇起一眼，用力打了個手勢。
跟上！
隨後，交警一把捏下離合，擰動油門。
警用喇叭里傳出震耳欲聾的吼聲：
「前方車輛！立刻靠邊讓行！讓出生命通道！」
「黑色轎車！往右靠！」
「計程車！往前走半米，往左打方向！」
在交警極其強悍的指揮下。
原本擁堵得水泄不通的十字路口，奇蹟般地像摩西分海一樣，向兩側讓出了一條僅供一車通行的狹窄通道。
社會車輛紛紛打起轉向燈，努力貼近綠化帶。
蘇起眼神如刀，全神貫注。
他腳下油門微調，雙手飛速打動方向盤。
寬大的ES8幾乎擦著兩邊車輛的反光鏡，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流暢度，硬生生從通道中擠了過去。
闖紅燈，壓實線。
鐵騎在前方一路狂飆，警報長鳴。
「前方路段擁堵！後車跟緊！準備借道逆行！」交警的喇叭聲再次響起。
前方高架下口，雙向車道徹底堵死。
鐵騎沒有絲毫猶豫，直接一把方向，跨過雙黃線，逆向沖入對向車道。
「對向車輛！靠邊！靠邊停車！」
對向車流看到紅藍爆閃的警燈，紛紛踩下剎車，主動讓出內側車道。
蘇起緊跟其後。
一輛墨綠色的SUV在逆行車道上狂奔。
驚險刺激，卻又有著一種令人熱血沸騰的絕對秩序感。
這就是警民配合的極致效率。
五公里的路程。
硬生生被縮短到了七分鐘。
「吱——」
急剎車的聲音在市中心醫院急診大樓門前響起。
輪胎在地面摩擦出一道黑色的印記。
早有接到交警中心通知的醫護人員推著平車等在門口。
車剛停穩。
幾名醫生迅速拉開副駕駛車門，將處於深度昏迷的女車主小心翼翼地抬上平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