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你的16號去，上次你們倆不是聊得挺火熱，走的時候還把人家帶出去吃海鮮砂鍋粥了？」
宋台在後排角落裡發出兩聲乾笑：「16號那腿絕了，老劉那天走夜路腳後跟都不著地。」
三人發出一陣粗獷的笑聲。
他們毫無顧忌地互相交流著某些少兒不宜的實戰經驗，偶爾還伴隨著幾句國罵。
蘇起雙手握著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
凱迪拉克車主的畫像精準，這種閒磕他聽得太多，內心起伏為零。
行駛了十多分鐘，張超掃了一眼儀錶盤。
「師傅，前面那個中石化拐進去加個油，馬上見底了。」
蘇起打右轉向燈，將車開進加油站的指定位置，掛P擋，拉手剎。
「加滿，95號。」張超降下車窗，沖外面的加油員喊了一聲，隨即推門下車，溜達著去了便利店。
幾分鐘後。
油槍「咔噠」一聲跳槍。
張超拉開車門重新坐進副駕駛，手裡捏著一張藍色的中石化儲值卡，滿臉得意。
蘇起重新啟動車輛，駛出加油站。
「看到沒？」張超轉過頭，把那張油卡在劉威和宋台眼前晃了晃，「我剛才順手去櫃檯辦了個事。」
「充錢了？」劉威問。
「必須的！」張超拍了拍座椅扶手，語調上揚，「你們都不看新聞嗎？明天晚上二十四點一過，這油價又要大漲了，95號直接破九塊！」
他靠在椅背上，滿臉都寫著「老謀深算」四個字。
「咱多聰明。趁著它還沒漲價，我剛才直接往這卡里沖了一萬塊錢！這波省下來幾頓飯錢是穩的。」張超對自己的操作極其滿意。
后座的劉威摸了摸下巴。
「還是老張思慮周全。」劉威點頭附和，「反正我是純電車，平時充充電就完事了，這油價漲不漲的，也切不到我的肉。」
旁邊一直沒吭聲的宋台撇了撇嘴，發出一聲冷哼。
「老張啊老張，你這就是窮折騰。」宋台雙手抱胸，仰起下巴，語氣里透著一股超然物外的自信，「油價漲不漲，有啥關係？」
張超愣了一下。
「怎麼沒關係？漲價了你多花錢啊！」張超提高音量。
「誰說我要多花錢了？」宋台大手一揮。
「我這人開車有個習慣。管它外面風吹浪打，我每次去加油站，就只加三百塊錢的油。」宋台信誓旦旦。
「我以前每次掏三百，以後它漲價了，我也每次只掏三百！它漲它的單價，我加我的三百塊。它漲得再高，我也沒多花一分錢啊！」
車廂里瞬間安靜了。
只剩下空調出風口呼呼的風聲。
蘇起單手扶著方向盤，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
他深吸了一口氣，極力壓制著想要上揚的嘴角。
坐在副駕的張超直接轉過半個身子，瞪著牛眼看著宋台，整個人都凌亂了。
「不是，哥們？」張超滿臉難以置信，「你是不是喝大了？腦子酒精中毒了？」
「你什麼意思？」宋台挺直了腰板。
「漲價之後，你還是只花三百塊，但他加油槍給你打出來的油量不一樣了啊！」
張超急得拍大腿，「原來三百塊能跑半個月，漲價後三百塊你只能跑十天！這不還是虧了嗎！」
宋台冷笑一聲，露出一副看破紅塵的優越感。
「什麼量不一樣？少來這套！這就是加油站忽悠你們這幫人的套路！」
宋台言辭鑿鑿，「我不看油表，我只看我手機里的餘額！只要我每次嚴格控制只花三百，加油站就絕對沒法從我這多賺走一分錢！」
劉威坐在後排，聽完這段對話，突然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
劉威笑得前仰後合，一巴掌拍在宋台的肩膀上：「老宋啊老宋！你這輩子不干財務真是整個經濟界的損失！」
「本來就是這個理！」宋台梗著脖子反駁。
蘇起看著內後視鏡。
果然，有臥龍的地方，必有鳳雛。
這活脫脫兩個大聰明。
劉威笑夠了，抹了抹眼角笑出來的眼淚。
他收斂表情，看著副駕駛上還在翻白眼的張超。
「不過話說回來。」劉威慢條斯理地開口，「老宋腦迴路清奇，老張，你這操作也不對勁啊。」
「我怎麼不對勁了？」
張超一梗脖子，「我這提前鎖單，怎麼也比老宋高明一百倍吧？」
劉威攤開雙手。
「老張，你好好理理。你現在往油卡里充了一萬，那一萬是現金餘額，又不是油量對吧？」劉威看著張超的眼睛。
張超眨了眨眼，似乎沒聽懂。
「等到後天油價真漲上去了。你去加油刷這張卡，這機器還是按照漲價之後的新單價扣你卡里的錢啊！」
劉威發出絕殺。
「你充進去一萬，不還是得按漲價後的油錢買單嗎？你這提前充值，圖啥？給中石化送無息貸款做慈善？」
車廂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氣氛突然變得極為尷尬。
蘇起用手背蹭了蹭鼻子。
他這人一般不笑，除非實在忍不住。
張超足足愣了十幾秒。
他低頭死死盯著手裡那張藍色的加油卡。
臉上的得意一點點消失，從脖子根開始，迅速漲成了一塊豬肝色。
「草……」張超憋出個單音節。
宋台反應過來了。
「哈哈哈哈！」宋台直接開啟群嘲反擊，「老張！你他媽還笑我？你這是大聰明送上門啊！自己把自己給套牢了！」
張超把油卡胡亂往褲兜里一塞，乾咳了兩聲掩飾尷尬，強行挽尊：「行了！反正這錢早晚也得花，卡里有錢我下次直接刷，省得掏手機掃碼了！」
劉威靠在后座上，精闢總結：「行了老哥倆，今天誰也別說誰，全是半斤八兩。」
十幾分鐘後。
凱雷德停在水雲間國際足浴會所的台階前。
金碧輝煌的大門兩側，站著一長排穿著修身開叉旗袍的年輕女孩。
「師傅，掃碼了啊。」張超在付款界面輸入金額。
「好。」蘇起點頭。
三個中年男人推門下車。
剛剛還在互相嘲笑的他們，此刻立刻統一了戰線，勾肩搭背地朝著大門走去，嘴裡又開始念叨著8號和16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