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起坐在駕駛位，目光盯著前方的紅綠燈。
這男的要是真帶她們去濕地公園吹冷風，那可真是憑實力單身。
但做代駕這麼久，蘇起什麼路數沒見過。
大半夜改道去偏僻公園，那邊指定有安排。
二十分鐘後。
保時捷Macan駛入白鷺灣濕地公園。
這裡位置偏僻，周圍一片漆黑。
只有公園入口處的幾個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停車場裡空蕩蕩的，零星停著幾台小轎車。
蘇起掛入P擋，熄火。
「老闆，到了。全程十二公里，代駕費六十五。」蘇起解開安全帶。
周穆掏出手機，動作乾脆地掃了蘇起的付款碼。
「滴。支付寶到帳，一百元。」
「不用找了。」周穆推開車門下車。
冷風瞬間灌進車廂。
林瑤被冷風一激，裝不下去了。
她紅著眼睛坐直身子，默默地拉緊了羽絨服的領口。
「走吧，下車。」周穆站在車外，語氣依然平淡。
林瑤咬了咬嘴唇，推門下車。
曉曉也跟著下了車，臉色鐵青，上去一把挽住林瑤的胳膊。
「瑤瑤，咱們走！我再叫個代駕，送你回家，不理這個神經病！」曉曉拉著林瑤就要往馬路方向走。
「來都來了，進去看看。」周穆突然伸手，抓住了林瑤的另一隻手腕。
他的手很大，很暖。
林瑤渾身一僵，腳步頓住。
她抬起頭，紅著眼睛看著周穆。
周穆沒有鬆手，拉著她，轉身朝著漆黑的公園入口走去。
曉曉站在原地，愣了兩秒，跺了跺腳，趕緊跟了上去。
蘇起跨在小電動上，他沒有急著走。
騎到旁邊的垃圾桶旁，蘇起伸手從口袋裡摸出一盒陽光利群。
咬出一根，點燃。
紅色的菸頭在黑暗中明滅。
辛辣的煙霧吸入肺里，驅散了周身的寒意。
蘇起眯著眼睛，看著那三個人的背影逐漸融入公園的夜色中。
林瑤和曉曉的腳步明顯有些遲疑。
公園裡太黑了，只有枯樹枝在寒風中搖晃的聲音。
「周穆，你到底要幹嘛！」曉曉的聲音遠遠傳來，帶著一絲恐慌。
周穆沒有回答。
就在他們踏入公園中心廣場的那一瞬間。
「嘭！」
一聲沉悶的巨響撕裂了夜空。
蘇起夾著煙的手指微微一頓，抬起頭。
一道亮光直衝雲霄。
緊接著，在深藍色的夜幕中轟然炸開。
絢爛的金色煙花如同流星雨般墜落，照亮了整個濕地公園的上空。
「嘭！嘭！嘭！」
接連不斷的煙花升空，將漆黑的夜空點綴得五彩斑斕。
幾乎在同一時間。
原本漆黑的公園中心廣場，瞬間亮起了無數盞暖黃色的氛圍燈。
樹幹上、草坪里，全都被精心布置過。
十幾個年輕男女從四面八方的樹叢後涌了出來。
他們手裡舉著螢光牌，臉上帶著誇張的笑容，大聲起鬨。
蘇起站在停車場，距離廣場幾十米遠。
但他看得一清二楚。
周穆鬆開了林瑤的手腕。
他轉過身，面對著早已呆滯的林瑤。
在一群朋友的簇擁下，在漫天絢爛的煙花下。
周穆單膝跪地。
他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個紅色的絲絨盒子，緩緩打開。
一枚鑽戒在燈光下閃爍著奪目的光芒。
由於距離有些遠，蘇起聽不清周穆說了什麼。
但他清楚地看到，林瑤雙手捂著嘴巴，眼淚瞬間決堤，哭得連肩膀都在劇烈抽動。
那不是委屈的眼淚。
是極度驚喜和難以置信的宣洩。
旁邊的曉曉也捂著嘴，又哭又笑，一邊抹眼淚，一邊拿手機瘋狂錄像。
林瑤用力地點著頭，連連點頭。
周穆站起身，將戒指套進她的無名指，然後一把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周圍的朋友們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彩帶和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下。
蘇起靠在垃圾桶旁。
他深吸了最後一口煙，將菸頭按滅，彈進垃圾桶的菸灰缸里。
冷冽的夜風吹拂著他頭頂有些凌亂的黑髮。
蘇起看著不遠處那緊緊相擁的兩人，深邃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柔和。
他嘴角扯出一個慵懶的弧度，輕笑了一聲。
「呵，果然是準備了驚喜！」
「還挺浪漫……」
蘇起收回視線。
跨上小電動，雙腳一蹬，電動車滑出停車場。
雙向奔赴的愛情，在這個物慾橫流的時代，確實算是稀缺品。
他擰動電門。
電動車在空曠的街道上疾馳，身後的煙花還在繼續燃放，照亮著他前方的路。
……
蘇起看完那場盛大的煙花，騎著摺疊電動車穿梭在空曠的街道上。
冷風順著衣領往裡灌，他拉高了代駕馬甲的拉鏈。
「叮！您有新的代駕訂單！」
手機屏幕亮起。
「距離您三公里，車型：凱迪拉克凱雷德。」
「起點：弄堂私房菜。」
「終點：水雲間足浴會所。」
蘇起擰動電門，電動車在柏油路上加速。
十幾分鐘後，他停在一家裝修隱蔽的私房菜館門前。
路邊車位上，停著一輛黑色的凱迪拉克凱雷德。
超過五米長的龐大車身占據了將近兩個車位。
車子沒熄火，四個車窗全部降到底。
車廂里坐著三個身寬體胖的中年男人，正在吞雲吐霧，濃烈的菸草味混雜著酒氣飄散在冷空氣里。
「代駕，尾號4536？」
坐在駕駛位的男人頂著個啤酒肚，名為張超。
他看了一眼蘇起，擺擺手：「自己把車放後面，趕緊上來。」
蘇起繞到車尾，拉開巨大的後備箱，將摺疊電動車塞進去。
他套上一次性座套，坐進駕駛位。
張超已經挪到了副駕駛，正在調整座椅靠背。
後排坐著他的兩個老夥計，劉威和宋台。
「師傅，走著。」張超打了個充滿酒精味的嗝。
蘇起掛入D擋，輕踩油門。
龐大的車身平穩駛入主路。
車內暖氣開到最大，驅散寒氣。
后座的劉威彈了彈菸灰，趴在中央扶手上往前湊：「老張，待會兒到了水雲間，那個8號技師你別跟我搶啊，我上次就盯上她了。」
「你省省吧。」
張超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8號我上周三就預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