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不？」蘇起試探性地問。
「不累！精神著呢！」
沈雁秋走到單人沙發前，一屁股坐下，熟練地拿起身邊的遙控器，將電視頻道從懸疑劇直接切到了省台的《鄉村愛情》重播。
「去，給媽倒點溫水，逛了一圈，有點渴了。」老太太靠在沙發上，盯著屏幕里的劉能，開始發號施令。
「得嘞！您稍等！」
蘇起如蒙大赦，一個鯉魚打挺從沙發上蹦起來，連拖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就往廚房跑。
接水，兌溫，端回客廳。
蘇起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看著老媽盯著電視津津有味的側臉，心裡一陣好笑。
這老太太，不僅把三個兒媳婦安排得明明白白，還順帶把他的後勤保障都給操心上了。
……
晚飯時，餐廳里熱氣騰騰。
沈雁秋端著一大盤爆炒腰花從廚房出來，重重地磕在蘇起面前。
「多吃點，特意吩咐廚房給你炒的。」老太太眼神意味深長。
蘇起夾菜的手一頓，餘光瞥見旁邊低頭憋笑的傅寒鏡和小野。
連一向清冷的秦霜，嘴角都浮現出一抹極淡的弧度。
蘇起眼角抽搐。
他默默夾起一筷子腰花塞進嘴裡。
「少喝點酒是對的。」沈雁秋看蘇起端起果汁，十分滿意。
老蘇在一旁默默吃飯，沒敢接茬。
一家人吃過晚飯。
蘇起刻意沒碰一滴酒。
這兩天待在家裡當國寶，他骨頭都快生鏽了。
不跑代駕，系統進度條卡著不動，他渾身難受。
「媽，我出去溜達一圈，消消食。」蘇起抓起玄關車鑰匙。
「早點回來！」沈雁秋在客廳看電視，頭都沒回。
別墅厚重的銅門關上。
蘇起坐進奔馳GLE450。
點火，掛擋。
黑色的越野車駛出江畔雅居，一路風馳電掣。
……
半個小時後。
車子穩穩停在夜色夜總會門前的露天停車場。
蘇起打開後備箱。
脫下幾萬塊的始祖鳥外套，套上藍色代駕馬甲。
拎出摺疊電動車，跨上車座。
此時已經接近八點，夜風很冷，但他覺得異常舒坦。
打開手機代駕軟體，上線。
不到兩分鐘，屏幕亮起。
「叮！您有新的代駕訂單！」
「距離您500米，車型：保時捷Macan。」
「起點：藍蛙餐廳。」
「終點：梧桐苑。」
蘇起擰動電門。
幾分鐘後。
藍蛙餐廳門口，一輛粉色的保時捷Macan停在路邊。
車旁站著三個人。
兩個女孩，一個男人。
其中一個穿著白色羽絨服的女孩靠在男人肩膀上，雙眼緊閉，臉頰酡紅，嘴裡嘟囔著聽不清的話。
男人穿著一件黑色大衣，身形高挑，雙手插在兜里，任由女孩靠著。
他臉色平靜，看不出情緒。
另一個穿著卡其色大衣的短髮女孩站在一旁，雙手抱胸，正拿眼角狂翻那個男人。
「代駕，尾號9011？」蘇起停好電動車，走上前核對。
「對對對，是我們。」短髮女孩連聲催促，「你倆別磨蹭了，上車吧！」
蘇起將摺疊車塞進後備箱，拉開駕駛位車門，套上一次性座套。
後排車門打開。
男人扶著白羽絨服女孩坐進后座。
女孩順勢倒在他腿上，雙手攥著他的大衣衣角。
短髮女孩拉開副駕駛門，坐了進來。
「梧桐苑，對吧？」蘇起掛入D擋。
「對，師傅，麻煩開穩點，我閨蜜喝多了。」短髮女孩名叫曉曉，看了一眼後視鏡。
蘇起平視前方，一腳油門，車子平穩起步。
車廂里瀰漫著淡淡的果酒甜味。
剛過兩個路口。
后座的女孩林瑤翻了個身，臉頰在周穆的大衣上蹭了蹭，聲音細若遊絲。
「周穆……」
「嗯。」周穆低頭。
「我下周一的航班，去曼徹斯特。」林瑤聲音裡帶著一絲極力隱藏的期盼，「你……送我嗎？」
周穆沉默了兩秒。
「周一公司有個重要的高管會，我走不開。」周穆聲音平淡，「祝你一路順風。」
車廂里的氣氛略微尷尬。
林瑤攥著衣角的手指猛地收緊，她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開始劇烈顫抖。
副駕的曉曉直接炸了。
她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周穆。
「周穆，你是不是有毛病？」
曉曉聲音尖銳，「瑤瑤出國去讀研，一去就是兩年！你們認識五年了，你就一句一路順風？」
「不然呢。」周穆抬眼，視線與曉曉在內後視鏡里撞上。
「你……」曉曉氣得胸口起伏。
她轉回頭，看著開車的蘇起，直接指桑罵槐。
「師傅，你說現在這男人，是不是都沒長心？」
曉曉語氣憤憤，「人家女孩子心意都擺在明面上了，他就在那裝瞎！活該打一輩子光棍！」
蘇起單手扶著方向盤。
遇到這種情感糾紛，他一向秉持著不摻和的原則。
「可能長了，但出門忘帶了。」蘇起語氣慵懶，字正腔圓。
曉曉眼睛一亮，猛拍了一下大腿。
「師傅說得太對了！就是忘帶了！」
后座的周穆眉頭皺了一下。
他看向窗外飛馳的夜景，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師傅。」周穆突然開口，聲音蓋過了曉曉的抱怨，「改個地址。」
蘇起通過內後視鏡看他。
「去哪？」
「城西，白鷺灣濕地公園。」周穆報出地名。
「收到。」蘇起直接在車機導航上更改目的地。方向盤一打，保時捷在前方路口利落掉頭。
曉曉懵了。
「去白鷺灣幹嘛？這大半夜的，零下好幾度！」曉曉急了，「你沒看瑤瑤都喝醉了嗎？再吹風非感冒不可！」
「醒醒酒。」周穆言簡意賅。
曉曉被這句話堵得啞口無言。
她狠狠翻了個白眼，索性轉過身看著窗外，一言不發。
后座上。
林瑤依然閉著眼睛，但眼角的淚水卻不受控制地滑落，滲入周穆的黑色大衣料子裡。
她知道自己沒喝醉。
她只是想借著酒勁，最後逼他一次。
結果換來的，是一句冷冰冰的醒醒酒。
林瑤咬緊牙關，極力壓抑著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但她同時，心裡又莫名地升起一絲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