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兩女的背影徹底消失在二樓樓梯的拐角處，腳步聲完全隱沒在厚重的地毯里。
沈雁秋臉上的表情突然收斂。
她轉過身，大步走到秦霜身邊，一把拉住秦霜略帶涼意的手，直接把她按坐在沙發上。
「阿姨？」秦霜有些不明所以。
沈雁秋沒說話，另一隻手在隨身的挎包里摸索了幾下，掏出一個暗紅色的首飾盒。
「啪嗒。」
盒子彈開。
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條分量十足、做工繁複的足金項鍊。
款式偏老，但金光燦燦，透著一股極具衝擊力的實在感。
「霜丫頭，阿姨給你買了個小禮物，拿著！」沈雁秋毫不客氣，直接把首飾盒塞進秦霜手裡。
秦霜手腕一沉，這克數絕對不輕。
她常年在一線辦案，哪裡戴過這種東西，本能地就想往回推。
「啊？阿姨，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秦霜聲音清冷，態度堅決。
「不許推辭！」沈雁秋眉毛一豎，拿出了當年在盛京製衣廠當車間主任的氣場，直接反按住秦霜的手背。
老太太的眼神變得極為認真，壓低了聲音：「今天上午那倆丫頭帶我去那個什麼SKP，買的都是些帶洋字母的包和衣服。」
「阿姨是老派人，不懂那些花里胡哨的洋玩意兒。」
沈雁秋拍了拍秦霜的手背，語重心長：「你工作特殊，天天風裡來雨里去的，危險大，平時也不能戴這些。」
「但阿姨尋思著，這項鍊你放家裡壓箱底，保值，也權當是阿姨送你的平安符！」
「今天她們陪我逛了大半天，買了一堆。」
「你留在這看家，沒去湊那個熱鬧。但……她們有的，你也必須有。」
「收下！放心，蘇起買單！」
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擲地有聲。
秦霜的心尖不受控制地顫了一下。
她看著眼前這個略顯發福的東北婦人，那雙常年冷硬的眼眸里，泛起了一絲罕見的柔和與感動。
這是她那個遠在帝都、規矩森嚴的家族裡，永遠體會不到的市井煙火與絕對護短。
「好吧。」秦霜深吸了一口氣，不再矯情。
她雙手合攏，緊緊握住那個紅絲絨盒子，「謝謝阿姨，我放房間去。」
「嗯，去吧，去吧！」沈雁秋擺擺手，看著秦霜挺拔的背影走上樓梯，老太太滿意地扯了扯嘴角。
端水大師，功力不減當年。
客廳里徹底清靜了。
只剩下電視裡懸疑劇的聲音，和旁邊沙發上蘇起那極其規律的呼嚕聲。
沈雁秋轉過頭，看著四仰八叉睡得正香的兒子，氣不打一處來。
她大步走過去，揚起巴掌，毫不留情地照著蘇起的大腿側邊結結實實地拍了下去。
「啪！」
一聲脆響在客廳迴蕩。
「嘶——」
蘇起猛地一激靈，整個人直接從沙發上彈坐起來，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右手已經本能地去摸旁邊的抱枕做防禦姿態。
「打劫啊？」蘇起頂著一頭亂髮，茫然四顧。
「大白天的，你睡什麼睡！」
沈雁秋雙手叉腰，居高臨下地瞪著他，「二十多歲的小伙子，白天躺在這睡得叫都叫不醒！」
「你看看人家三個姑娘，一個比一個精神！你這身體到底怎麼回事！」
蘇起咂吧咂吧乾澀的嘴唇，徹底清醒過來。
他無奈地抹了一把臉。
怎麼回事？
昨晚在三樓跟小野折騰到大半夜，今天上午又陪老頭子在院子裡飛盤逗狗。
他就是鐵打的身體，也得有個喘息的時間吧！
「媽，你們逛回來了？」蘇起打了個哈欠，企圖轉移話題，順便拉了拉身上的薄毯。
「別跟我打岔！」
沈雁秋神秘兮兮地往樓梯口瞟了一眼，確認三女都不在。
她迅速從剛才放在茶几上的一個不起眼的黑色環保袋裡，掏出一個被塑膠袋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包，直接懟進蘇起懷裡。
「兒子，媽給你買了點好東西，補腎的。」沈雁秋的聲音壓得極低，語氣里透著一股「恨鐵不成鋼」的緊迫感。
「你趕緊自己藏起來，沒事就吃點！」
「啥？！」
蘇起腦子「嗡」的一下，睡意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親媽塞過來的那個塑膠袋，覺得手裡的東西簡直是個燙手的山芋。
老媽這一番操作，直接給他整不會了。
他堂堂一個擁有系統的掛逼，體能遠超常人，現在竟然被親媽當面定性為「腎虛」？
這事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蘇起神情鬱郁地扯開那個打著死結的塑膠袋。
定睛一看。
好傢夥。
兩盒明晃晃的六味地黃丸，一瓶進口男士維C片，還有一罐大容量的深海魚油。
裝備極為齊全，中西結合，標本兼治。
蘇起拿著那盒六味地黃丸，手指都在哆嗦。
他猛地抬起頭，神色驟變，聲音因為驚恐都變了調：「媽！你買這個……不是跟她們倆一塊去的吧？！」
這要是讓傅寒鏡和小野看見他媽在藥店買六味地黃丸，再加上昨天剛進門時那一跪的「豐功偉績」。
他蘇起以後在這個家裡，還能抬得起頭嗎？
當場社會性死亡！
這幫女人能把這事當成保留節目笑他一輩子！
「小瞧你媽了不是？」
沈雁秋白了他一眼，語氣里透著一切盡在掌握的自信，「我能那麼沒數嗎！」
「今天逛完商場，我特意說口渴，讓她們倆去樓下排隊給我買那個什麼網紅奶茶。」
「我趁著她們排隊那功夫，自己拐進旁邊的同仁堂藥房買的！袋子我都讓他們拿黑色的包了兩層！」
沈雁秋拍了拍蘇起的肩膀，一臉「不用謝我」的表情。
聽到這話，蘇起高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是落回了肚子裡。
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後背驚出了一層白毛汗。
還好，還好！
「你們中午吃了沒？」蘇起趕緊轉移話題，把那包燙手的藥往自己身後塞了塞，拿沙發靠墊死死擋住。
「吃了，中午吃的海底撈。」
沈雁秋毫不在意地揮了揮手，「那裡面服務員太熱情了，吃個飯跟看二人轉似的，有點鬧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