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點半,兩輛車穩穩停在A-008號別墅的私家車位上。
老蘇和沈雁秋正坐在前廊的藤椅上喝茶。
看到那台粉色的流線型轎車,老兩口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撼。
沈雁秋快步走下來,圍著帕拉梅拉轉了一圈,手都沒敢往漆面上摸。
「大兒子……這車,得不少錢吧?」沈雁秋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沒多少,代步工具。」蘇起拔下奔馳的車鑰匙,直接塞進老蘇手裡,「爸,這台奔馳GLE歸您了。」
老蘇握著那把沉甸甸的車鑰匙,嘴唇動了動。
他摸了大半輩子方向盤,當年在部隊裡開大卡車,轉業後開單位的麵包車,這還是他這輩子頭一次摸到大奔的方向盤。
「太能花錢了……」
老蘇板著臉嘟囔了一句,但攥著鑰匙的手背上青筋都凸起來了,眼神控制不住地往奔馳的駕駛室里瞟。
……
午餐極其豐盛,李婧安排了私廚做了正宗的淮揚菜。
趁著小野上廁所時,蘇起像變戲法一樣,從兜里摸出兩個沒有任何標籤的白色小塑料藥盒。
「爸,媽,把這個吃了。」蘇起一人發了一個。
老蘇放下筷子,拿起來端詳:「這什麼玩意兒?」
「我托朋友從國外帶回來的好東西。」
蘇起面不改色地胡扯,「頂級保健品。對心腦血管好,降三高,還能提升免疫力。」
若是直接掏出駐顏丹,解釋起來太麻煩。
沈雁秋一聽是進口的高級保健品,根本沒多想,拿起水杯就著溫水吞了下去:「大兒子買的肯定錯不了!還別說,吃下去肚子裡暖烘烘的,真舒服。」
老蘇也不疑有他,跟著吞下。
駐顏丹的藥效極為神異,但在普通人身上發作卻很溫和。
這丹藥主固本培元,洗毛伐髓。
僅僅過去了幾分鐘,老蘇原本有些渾濁的眼白,肉眼可見地清澈了幾分,連呼吸的節奏都變得綿長有力。
蘇起看著二老的狀態,暗自點頭。
下午兩點。
蘇起走進書房,從收藏室里取出了那件裝在保險箱裡的古董。
清乾隆青花纏枝蓮紋賞瓶。
上次跟陳嵐參加拍賣會,拍到的。
樓下,老蘇已經換上了一身筆挺的深灰色中山裝。
老一輩人出席正式場合,總喜歡這種帶著厚重年代感的裝束。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腳上的皮鞋擦得鋥亮。
「走吧。」老蘇雙手背在身後,腰杆挺直。
父子倆並肩走出大門。
二樓的落地窗前。
小野躲在厚重的天鵝絨窗簾後面,只探出半個腦袋,盯著父子倆走向別墅區深處的背影。
她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緊張得鼻尖都冒出了一層細汗。
「老爹……你可千萬別掀桌子啊……」小野在心裡祈禱,「大叔,全靠你了!」
……
江畔雅居,A-001號別墅。
整個小區位置最好、占地面積最大的一套別墅。
蘇起上前,按響了門口的黃銅門鈴。
僅僅幾十秒後,「咔噠」一聲,厚重的大門向內打開。
穿著一身深灰色中山裝的李正福,微笑著站在門內。
依然是那副老派、體面、一絲不苟的做派。
「李先生。」蘇起微笑著打了個招呼,單手將錦盒遞了過去,「之前喬遷之喜,多謝您的厚禮。」
「今天特來拜訪。」
李正福沒有接那句「李先生」。
他的目光在蘇起身上掃過,隨後穩穩地落在了旁邊同樣穿著中山裝的老蘇身上。
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碰撞。
都是在歲月里摸爬滾打出來的老狐狸,僅僅一個眼神,便都掂量出了對方骨子裡的那點重量。
「蘇先生客氣了。」
李正福雙手接過錦盒,側身讓開通道,姿態極為恭敬,「這位是令尊吧?請進,老爺等你們很久了。」
蘇起邁進大門的腳步猛地一頓。
老爺?
蘇起眼神微眯。
原來那天晚上,坐在賓利慕尚副駕駛上,跟他談笑風生、甚至開出高薪要招攬他的李正福,竟然只是個管家。
真正送出那對百萬級轉心瓶的正主,另有其人。
蘇起腦海中迅速盤算。
非親非故,一個住在A-001號別墅的頂級大佬,不僅刻意找他代駕,還送這麼重的禮。
圖什麼?
「李先生!」蘇起開口,斟酌一下用詞,「請問,咱們老爺貴姓?」
「蘇先生叫我阿福就行!」李正福笑容頗有些耐人尋味,「蘇先生不必多問,見過便知!」
「好吧,請福叔帶路!」蘇起頗為不解,這位老爺如此神秘?
「二位,請!」
「請。」老蘇面色不改,大步流星地邁進大門,頗有幾分單刀赴會的氣勢。
穿過奢華卻不顯浮誇的挑高前廳,李正福領著父子倆徑直走向寬闊的後院。
這是一處極其考究的蘇式園林造景。
假山流水,寒梅吐蕊。
院子中央有一座紅木飛檐的涼亭。
涼亭里,紅泥小火爐上正溫著一壺紫砂茶,白煙裊裊升騰,茶香四溢。
一個穿著黑色唐裝的中年男人,大馬金刀地坐在茶台前。
他兩鬢微霜,但脊背挺得筆直,寬闊的肩膀撐起了布料。
僅僅是坐在那裡,渾身上下就散發出一股久居上位、生殺予奪的氣勢。
聽到腳步聲,男人放下手裡的紫砂杯。
他緩緩轉過頭。
目光越過李正福,越過老蘇,直勾勾地盯在了蘇起的臉上。
那眼神,絕不是在看一個偶遇的代駕小哥,更不是在看一個新搬來的鄰居。
那是一種帶著極度審視、挑剔,甚至隱藏著不動聲色殺機的眼神。
就像是一頭巡視領地的猛虎,在打量著一隻叼走了自己最心愛幼崽的孤狼。
「來了。」
男人聲音低沉渾厚,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他指了指對面的空位:「坐。」
蘇起迎著那道極具壓迫感的目光,脊背不自覺地緊繃起來。
不知為何。
這個男人的眉眼……
蘇起總覺得,極其眼熟。
他壓下心頭的驚疑,上前一步,將手中的錦盒穩穩放在石桌上,當先開口:「蒙先生厚愛,喬遷之日贈轉心瓶一對,今日小子特來還禮。」
語氣不卑不亢,進退有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