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小雅徹底崩潰了，捂著臉在后座上放聲大哭起來。
她那些關於「月入三萬輕鬆加愉快」的美夢，在殘酷的現實面前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閉嘴！別哭了！」婷婷臉色也是一陣青一陣白，她盯著蘇起的後腦勺，「你一個代駕，胡說些什麼呢！」
「小雅，不用相信他，明天我們就去找律師。」
蘇起微微一笑。
「呵，那就去找律師吧。」
車廂里再也沒有人說話，只有小雅壓抑不住的抽泣聲。
十分鐘後，奔馳C停在了京海財經大學的側門。
「代駕費七十五。」蘇起提醒。
婷婷咬著牙，拿出手機掃碼付款。
「叮。微信收款，七十五元。」
兩人像是逃難一樣推開車門下了車，小雅甚至連腿都是軟的，被婷婷半拖半拽地拉向學校大門。
再也沒有了當初那種傲視群雄、把老男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囂張氣焰。
蘇起打開後備箱，取出摺疊小電動。
他看著兩人在冷風中略顯狼狽的背影，將代駕馬甲的拉鏈往上拉了拉。
天道好輪迴。
捷徑走多了，總有一天會一腳踩空。
「距離下次大獎進度：208/240。」
腦海中系統的聲音響起，蘇起心情不錯。
跨上小電動，再跑兩單。
……
「叮~您有新的代駕訂單！」
「距離您五百米，車型：大眾朗逸。」
「起點：普樂迪KTV。終點：京海理工大學。」
蘇起重新跨上小電動，一擰電門，鑽進寒風裡。
普樂迪KTV門口。
四個穿著羽絨服的年輕男生正圍著一輛白色大眾朗逸，有人抽著煙，有人玩手機。
四個人身上都帶著股沒散盡的啤酒味和濃郁的青春荷爾蒙。
「尾號1024？」蘇起停穩車，走上前。
「對對，是我，都別抽了，上車吧。」戴眼鏡的微胖男生也就是車主，趕緊掏出鑰匙解鎖。
四個男生擠進車裡。
車主坐在副駕，另外三個擠在后座。
蘇起套上一次性座套，掛擋起步。
車內暖氣很快打了起來，後排中間那個穿著白色北面羽絨服的男生，正盯著手機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懸空，緊張得直咽口水。
「老三，你慫什麼？發啊！」
左邊留著錫紙燙的男生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今天聯誼飯桌上，人家夏夏看你的眼神絕對有戲。」
「聽我的，這第一條微信必須拿捏住主動權！」
右邊剃著寸頭的男生不贊同地擺手：「別聽老四瞎掰。老四那是海王打法。老三是個純愛戰士，你得走走心。」
「直接問『到寢室沒，今天開心嗎』就行了。」
「放屁！」錫紙燙急了，「這麼問顯得多卑微啊！純純的舔狗發言！老大，你說是不是？」
副駕的車主推了推眼鏡，轉過頭一臉深沉：「老三，這事兒我最有發言權。」
「今天這場聯誼就是我跟我家小玲攢的局，主要就是為了撮合你跟夏夏。」
「小玲說了，夏夏喜歡幽默、有主見、帶點壞的男生。」
老三急得抓頭髮：「那我到底發什麼啊？都十分鐘了，再不發人家以為我睡著了！」
三個「狗頭軍師」瞬間聚攏，三雙眼睛死死盯著老三的手機屏幕。
「這樣。」錫紙燙清了清嗓子，「你打字：『今天那首《素顏》沒發揮好，光顧著看你了，下次找個時間單獨請你聽加強版。』」
寸頭皺眉：「有點油膩吧？」
「你懂個屁，這叫拉扯！」錫紙燙一拍大腿，「提供情緒價值，又給出下一次約會的模糊邀約，進可攻退可守！」
老三咬咬牙，照著鍵盤敲了上去，點擊發送。
四個男生瞬間屏住呼吸。
三秒。
五秒。
十秒。
屏幕頂端出現了「對方正在輸入中…」。
「來了來了！」老三聲音都在抖。
「別慌！」錫紙燙指揮，「不管她回什麼，你等一分鐘再回！不能秒回，要展示我們的高價值和框架！」
叮。
微信收到回復。
夏夏：哦？那是誰之前在飯桌上吹牛，說自己是理工大情歌王子的？[貓貓偷笑.jpg]
「她回什麼了？」
「哦？那是誰之前在飯桌上吹牛，說自己是理工大情歌王子的？還配了個貓貓表情包！」
「臥槽！」
副駕的老大一拍大腿，「有戲！她順著你的話接了，還發了表情包！這絕對是好感釋放！」
「對！這波穩了！」
錫紙燙興奮地搓手，「快，準備下一手！」
蘇起握著方向盤，眼角餘光掃了一眼內後視鏡。
四個涉世未深的男大學生，正像打贏了二戰一樣在后座手舞足蹈。
蘇起單手搭在方向盤上，默默聽著後續。
「老四，下句怎麼回？」老三眼巴巴地看著錫紙燙。
錫紙燙摸著下巴，做沉思狀：「她這叫廢物測試。你不能順著她的話承認自己吹牛，得反轉。」
「你回：『是不是吹牛，下次你親耳鑑定一下不就知道了？不過出場費很貴的。』」
「絕了！不愧是你啊四哥！」寸頭豎起大拇指。
老三趕緊低頭準備打字。
「咳。」
安靜的車廂里，突然響起一聲極其隨性的輕咳。
四個男生一愣，同時抬頭看向駕駛位。
蘇起看著前方的紅燈，踩下剎車。
他手腕搭在方向盤邊緣，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皮質表面，發出「噠噠」的脆響。
「哥幾個。」
蘇起語氣慵懶，帶著幾分戲謔，「我要是你們，現在就放下手機，洗洗睡了。」
副駕的老大眉頭一皺：「代駕大哥，你這話什麼意思？眼看我們兄弟就要脫單了，你別在這潑冷水啊。」
「脫單？」
蘇起輕笑了一聲，通過後視鏡瞥了老三一眼，「你那條消息發過去，不僅約不出來，大概率還會被截圖發到她們寢室群里，當成明天的電子榨菜。」
錫紙燙不樂意了：「大哥，我這套話術可是花了兩千塊錢在網上報的實戰班學來的。」
「這……這叫推拉！」
「你那是推拉嗎？你那是推拿，硬捏。」蘇起毫不客氣地打斷。
車廂里一陣不服氣的安靜。
蘇起綠燈起步，車子平穩駛過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