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下次大獎進度：207/240。」
蘇起把小摺疊電動車放好，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
晚上九點四十分。
「叮！」
「您有新的代駕訂單！」
「距離您八百米，車型：奔馳C260L。」
「起點：MAO Livehouse。終點：京海財經大學。」
蘇起擰動電門，電動車無聲地滑過冷清的街道。
MAO的門口，停著一輛貼著冰莓粉車膜的奔馳C260L。
這種配色，極受年輕女孩的偏愛。
車旁站著兩個女生。
蘇起把車停穩，目光掃過那兩人的瞬間，眉頭微微一挑。
還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左邊那個，穿著緊身瑜伽褲和厚重的機車皮衣，嘴裡叼著根細支煙。
正是之前在奧迪A4L后座上，大談「崩老登秘籍」、「情緒價值換錢」的那個「婷婷姐」。
右邊那個，早已經不是當初那副穿著牛仔褲、涉世未深的清純模樣。
她現在穿著一件價值大幾千的小香風外套，手裡攥著一個香奈兒的流浪包，臉色微白。
這不就是那個當初被教導如何「養號」、「吊胃口」的牛仔褲妹子嘛？！
看這行頭和這輛新車，這是「出師」了，而且崩了個大的。
蘇起不動聲色地走上前。
「尾號3341？」
「對對！趕緊上車！」婷婷煩躁地掐滅了菸頭，拉開后座車門，把旁邊的妹子一把拽了進去。
蘇起把電動車摺疊塞進後備箱，套上一次性座套，坐進駕駛位點火。
奔馳C緩緩駛入主幹道。
車廂里的氣氛，比外面的夜風還要焦灼。
「婷婷姐，怎麼辦啊？王總今天連打了十幾個電話，跟催命一樣！」
後排的妹子終於繃不住了，聲音帶著哭腔，「他說他老婆查帳了，發現他這半年轉出來的錢對不上，現在不僅凍結了他名下所有的卡，還要起訴他離婚，讓他淨身出戶！」
蘇起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一頓。
王總？
他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之前在KTV門口，那個盤著金剛菩提、滿臉油光，得意洋洋地說要給財大「單純女大學生」買車的地中海老哥。
全對上了。
命運的齒輪不僅轉了，還特麼卡死了。
「你慌什麼！」
婷婷壓低聲音呵斥，但底氣明顯不如上次足了，「他離婚關你什麼事？你們又沒有什麼實質性的關係，你頂多算個……算個朋友！」
「可是他讓我明天必須把這輛車開回去還給他！」
妹子急得眼淚直掉，「這車是他上個月剛給我提的，還說這是愛情的見證。他老婆現在逼著他把車要回去，不然就要查他的流水記錄！」
「呸！什麼愛情的見證，老男人摳搜的藉口罷了！」
婷婷咬了咬牙，冷笑一聲，「小雅，你聽我的。這車寫的是你的名字對吧？」
叫小雅的妹子點點頭。
「名字是你的，那就是你的財產！」
婷婷開始發揮她那一套邏輯，「法律上這叫『贈與』！送出來的東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他這是急眼了想嚇唬你。」
「可是他老婆……」
「他老婆怎麼了？他老婆又不是你老婆！」
婷婷不屑地打斷，「明天咱們別去上課了，去市中心的律師事務所找個好律師諮詢一下。」
「我有個姐妹認識個張大狀，專門打經濟糾紛的。」
「只要咱們咬定這是普通的朋友贈禮，他們能拿你怎麼樣？」
「最多就是以後這個老登崩不到了，咱們換下一個！」
小雅聽完，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緊緊抱著手裡的香奈兒包：「真……真的不用還？」
蘇起在前排聽著，嘴角不由自主地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
這世上總有人覺得，自己能用幾滴眼淚和兩句夾子音，就把社會上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狐狸當猴耍。
更可怕的是，她們還妄想挑戰寫在刑法和民法典上的鐵律。
前方紅燈。
蘇起踩下剎車，車子穩穩停在停止線前。
車廂里安靜了下來，只有轉向燈發出「噠噠」的聲響。
「兩位老闆。」蘇起單手搭在方向盤上，目光看著前方的紅綠燈，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律師諮詢費，起步一小時兩千塊。我勸你們，把這錢省下來買兩杯奶茶壓壓驚吧。」
婷婷眉頭一皺，語氣不善：「代駕，你開你的車，亂插什麼嘴？」
「只是作為過來人，給你們普及一點微小的常識。」蘇起通過內後視鏡，看著那個叫小雅的女生。
「這輛車，不管寫的是誰的名字，只要買車的錢是他婚內出的，那就叫『夫妻共同財產』。」
蘇起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車廂里如同驚雷，「他老婆作為配偶，有權主張他單方面處分夫妻共同財產的行為無效。」
小雅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婷婷還不服氣，強撐著反駁：「你懂個屁！這叫自願贈與！我們付出時間陪他聊天提供情緒價值……」
「法律不保護違背公序良俗的贈與。」
蘇起直接打斷了她的話，眼神裡帶著一絲悲憫的冷漠，「通俗點說，不管是小三、知己，還是提供什麼情緒價值，只要原配起訴『返還不當得利』，法院百分之百支持。」
車內死一般的寂靜。
小雅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蘇起沒打算就此打住，繼續說道：「不僅是這輛車。這位姑娘，你這半年收過的所有520、1314的紅包，買的名牌包，甚至你們去高檔餐廳吃飯男方付的錢，只要原配拉出銀行流水，證明是夫妻共同財產，法院都會判你全、額、返、還。」
「全……全額？」小雅的聲音都在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以為自己憑本事「崩」來的東西，原來從一開始就帶著倒計時。
「如果你拒不返還，原配可以申請法院強制執行，凍結你的銀行卡、微信和支付寶。」
蘇起掛上D擋，車子平穩起步，「一旦上了失信被執行人名單，你這輩子買不了高鐵票，坐不了飛機。」
「最重要的是，你們快畢業了吧？」
「以後想進好一點的公司，或者考編、考研，政審那一關，直接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