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雖然跟顧女士只見過兩次面，但卻很羨慕和欣賞她的狀態……」
見兩位女士都盯著自己，蘇起斟酌起了用詞。
「嗯……怎麼說呢!」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杯子就那麼大。」蘇起放下茶杯，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聲音低沉且篤定。
「天才總是要付出代價的。」
「她把所有的腦容量和生活技能，全部置換成了鏡頭前的表現力和共情能力。」
「在她的世界裡，戲比天大。」
「這種鈍感和純粹，恰恰是她在這個名利場裡最強大的武器。」
蘇起看著顧小柯的眼睛，一字一頓：「強行逼她去精通那些世俗的人情世故，反而會毀了她身上的靈氣。」
顧小柯有些呆住了。
從出道到現在，無論是老闆李清舟，還是身邊的助理，都在不厭其煩地教導她要怎麼為人處世，怎麼照顧自己。
所有人都覺得她生活不能自理是個缺陷。
這是第一次，有人不僅不嫌棄她笨，反而理直氣壯地肯定了她的「鈍感」。
那種感覺，就像是漂浮在半空中的氣球，突然被人穩穩地拽住了線頭，安穩又踏實。
顧小柯看著蘇起，眼底泛起一絲異樣的光彩。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大哥哥，你說得對！」
「就你會幫她說話。」陸呦呦嘆了口氣，但在看向蘇起時，眼神明顯拉近了幾分。
「你也一樣。」蘇起話鋒一轉，目光落在陸呦呦身上。
「我？」陸呦呦指了指自己。
顧小柯立刻來勁了，抓住機會報復：「蘇哥你不知道，呦呦也是個大傻子！」
「她內園靠繁育名貴賽級犬賺的錢，全被她填進外園這些流浪狗的無底洞裡了。」
「每個月入不敷出，自己連件貴點的衣服都捨不得買。」
蘇起轉過頭，看著遠處草坪上那些雖然殘疾但被打理得乾乾淨淨的流浪串串。
「這世道，算盤打得太精的聰明人滿地都是，願意執著犯傻的反而成了稀缺物種。」蘇起收回目光，眼神深邃地注視著陸呦呦。
「拿繁育名犬的暴利去填救助流浪動物的窟窿。」
「這不叫虧本，這叫花錢買心安。」
「在這樣一個寸土寸金的地方，用最昂貴的代價去守住心底那點純粹的善良。」
蘇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陸老闆，你的堅持，才是這莊園裡最昂貴的奢侈品。」
「別人覺得你傻，我倒是覺得，你活得比誰都透徹。」
一陣微涼的冬風吹過，捲起幾片枯葉。
陸呦呦坐在椅子上，捏著紙巾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一個人撐著這座莊園，頂著同行嘲笑她「做作」、「不會賺錢」的壓力，甚至連家裡人都不理解。
無數個深夜，她也曾懷疑過自己。
但蘇起這幾句話，輕描淡寫，卻像是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切開了所有的世俗偏見，穩穩地托住了她最柔軟的內心。
被完全接納，被徹底理解。
陸呦呦低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一抹水汽，再抬起頭時，嘴角的笑容溫柔得能融化冬雪。
「蘇先生，你真的很特別。」陸呦呦輕聲說道。
就在氣氛正微妙時。
「嗷嗚——」
一聲聲狗叫聲，從遠處的草坪中心傳來，打破了休息區的寧靜。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顧小柯帶來的那隻黑白相間的哈士奇「二筒」，正人來瘋一樣在狗群里橫衝直撞。
它搶走了一隻金毛的飛盤，又一爪子呼在了一隻柯基的臉上，仗著體型大和發瘋的勁頭，把幾十條狗攪得雞飛狗跳。
鏟屎官們紛紛皺眉。
顧小柯臉色一變，趕緊站起來準備去收拾它：「二筒！你這頭蠢豬！」
就在顧小柯急得跳腳，準備不顧形象衝上去和二筒「決一死戰」的時候。
草坪邊緣，一道紅白相間的殘影猛地竄了出去。
蘇茜動了。
它速度極快，沒有像其他狗那樣亂吠，而是悄無聲息地直插二筒的側翼。
二筒正叼著從金毛嘴裡搶來的飛盤，在一群狗中間耀武揚威。
它剛準備跑向下一隻目標，眼前突然多了一道紅白相間的身影。
蘇茜四爪牢牢抓地，擋在二筒面前。
它微微弓起背，喉嚨深處發出一陣極具威懾力的低沉吼聲：「嗚……」
那一雙透亮的琥珀色眼睛裡，沒有普通犬類的狂躁，而是帶著警告。
它做出了標準的牧羊犬攻擊架勢，死死盯住二筒的眼睛。
二筒龐大的身軀猛地剎住。
剛開始，這隻精力過剩的哈士奇還試圖虛張聲勢，梗著脖子「嗷嗷」叫了兩聲，甚至抬起前爪想要拍打蘇茜。
但蘇茜紋絲不動。
它的眼神愈發冷厲，呲出雪白的犬齒，往前逼近了半步。
空氣中似乎有一種無形的壓力盪開。
不到五秒鐘。
二筒的囂張氣焰肉眼可見地熄滅了。
它眼中的清奇被恐懼取代，耳朵瞬間貼向腦後，尾巴緊緊夾在兩腿之間。
龐大的身軀一點點矮了下去。
最後，二筒直接趴在草地上，喉嚨里發出討好的「嚶嚶」聲，甚至翻出肚皮，試圖向蘇茜示好。
它鬆開嘴，將那個紅色的橡膠飛盤拱到了蘇茜面前。
蘇茜冷冷地掃了它一眼，不緊不慢地叼起地上的飛盤。
它轉身邁開步子，走到那隻被搶了玩具、此刻正委屈巴巴縮在一旁的金毛面前，將飛盤丟在地上。
做完這一切，蘇茜高傲地揚起腦袋，重新走回蘇起腳邊，坐得端端正正，求表揚似的蹭了蹭蘇起的褲腿。
整個草坪安靜了片刻。
隨後，休息區的鏟屎官們爆發出了一陣熱烈的喝彩聲和掌聲。
「臥槽，那隻邊牧太帥了吧！」
「這智商，成精了啊！」
「不僅管事，還主持公道，這是哪來的王者？」
她指著蘇茜，手指微微顫抖：「呦呦！那隻邊牧好厲害！這不就是你店裡那隻鎮店之寶……小五嗎？」
「對呀。」
陸呦呦嘴角掛著一抹驕傲的淺笑，將顧小柯舉在半空的手按下，「剛才光顧著說話，被你打岔打過去了。」
她轉頭看向蘇起，眼神中透著毫不掩飾的讚賞：「小柯，蘇先生就是小五的新主人。」